第15章 Episode 15 (2/3)
最后一首圣诞颂歌也结束了,世界像一锅沸水冷却了。
接下来该她表演了。
她清清嗓,开始给自己唱圣诞颂歌。她的声音从鼻腔里出来,模模糊糊,像快睡着时听见的摇篮曲。她快睡着了。她睡着了。她看见熊熊燃烧的壁炉上方柑橘似的空气,听见旋转床铃银光闪烁,摸到妈妈身上那女巫似的神秘香气。她睡着了。亲爱的。我们回房间吧。我们共度良宵吧。
“凯西——”
她皱眉。有人溜了进来,躲在门后,试图接近这摇篮。
“凯西,凯西——”
那声音再次响起,从破釜酒吧外面,那老得不成样的玻璃窗外。她立刻睁眼,坐起来,从枕头下抽出魔杖,翻身下床,贴着冰冷的墙面,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。她再次听见了那声音:
“凯西——凯西——”
她难以置信:他为什么不敲门呢?破釜酒吧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?难道担心被谁认出来?
“凯西,”就在她犹豫是否要装作睡着了的时候,窗外那声音无奈地叹了口气,“你再不开窗,明天早上,你的圣诞老人就该变成圣诞雪人了。”
好吧,出于一种人道主义,她站起来,拔出插销,推开了窗。然后,她看见小巴蒂·克劳奇透着寒气的面孔,像另一扇刚挨过暴风雪的玻璃窗,正无辜地望着她。见她开窗,他从外衣兜里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圣诞袜,挂到她的窗把手上。
她双臂交叉,顺便抵御迎面的冷风:“你怎么知道我的住址,靠你爸爸在魔法部的关系查到破釜酒吧的住户登记表吗?”
“猜对了一半,”他挂完圣诞袜,开始剥一只巧克力蛙,“踪丝。”
她皱起眉头,并不轻信这个解释:“这里可是巫师社区,我也没收到警告信。”
他一边剥,一边解释:“你说得没错,受限于成本问题,未成年巫师在巫师社区或有成年巫师的地方施法时,那些小小的、无害的魔咒通常不会受到警告。可这不意味踪丝就失去作用了,如果你花点心思,总能找到源头的——而如果恰好,你又碰上了一位正热切地期待着帮你一个忙的新职员。”
可能因为天气原因,巧克力蛙刚一逃出锡箔纸,就冻僵了。他掰给她一半,被拒绝后,只能自己处理。
她看了看他脚下厚厚的积雪,追问道:“如果我住在二层,你准备怎么办,骑着扫帚飞上来?那可一点也不优雅。”
他咽下最后一口,才慢悠悠道:“如果是那样,我就光明正大地走进来。我知道楼梯在那儿。”
“狡猾。”她声音有些微微发抖,也许是因为突然袭来的一股冷空气。
“难道不应该是惊喜吗?”他耸耸肩,“我们聪明的女巫连这样预料到了?唔,你的确是学占卜的好料子。”
“这很简单。如果要用最经济的方式给谁留下巨大惊喜,那么一个没人给她祝福的圣诞节,绝对是最好的选择。”她说,“……再恶毒的巫师,也不会对这样一个好心人放恶咒的。”
“我总是善于把一切恶语当作难以言明的谢意,”他张开双臂,肩头滑落了一点雪花,“那么,既然如此,有心情给我一个圣诞祝福吗,凯西?”
“听起来的确如此。但我从没要求过这份礼物,所以我拒绝。”
她仿佛已经适应了室外的温度,声音不再颤抖,摘下挂在窗把手上的圣诞袜,砰地合上了窗,拉上窗帘。
小巴蒂·克劳奇面对镜子似的玻璃窗,笑了一下,明白这是她道谢的方式。
他想要的本来也就是这个。送给任何人礼物,渴望收到的都不是回礼,而是那一刻对方的反应。她的反应已经让他很满足了。
即使如此,他仍在破釜酒吧的窗外停留了一会儿。好在天气够冷,雪没有迅速融化并打湿他的外套,而是像两只白色猫头鹰在他肩头一左一右停下。他擡头,从二楼玻璃窗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的模样,不知怎么,想起了那个骆驼为什么有三个驼峰的笑话。
他终于决定离开了,转身的瞬间,雪地发出一声嘎吱的轻响,忽然,另一声更大的嘎吱盖住了雪夜的一切声响。一股他期待已久的野蛮力量扣在他的肩侧,将他拖进一间漆黑却温暖的屋子里,而这一过程中,他的腰还在窗沿上磕了一下——这至少比磕在石头上好,他想——下一秒,他就磕在破釜酒吧那粗糙的石头墙壁上,头被猛得拽低,被一阵蛮横的、不容拒绝的风,堵住了一切思绪。
他的身体软下去,塌下去,如一场小型雪崩顺着重力滑下去。
终于,她松开他,任由他的头向一边歪去,在她手心里,像被这个吻抽走了脊骨。过了会儿,他正过头,擡眼望向她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让他想起会下雪的水晶球;她的嘴巴也亮亮的,摸起来像刚开始融化的冰。
她有些讥讽地笑起来,问:“你从哪儿得来的灵感,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吗?”
“其实是莎乐美的最后一幕。”他解释。
“献上你的头颅,对吗?”
他轻声道:“就像你刚刚做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她又伸出手,手像一只银托盘,托住他的头颅,如同莎乐美向圣约翰索要吻那般,向他索要相同的事物。无法停下,无法满足……直至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血腥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