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Episode 16 (2/3)
我是一具缓慢胀大的尸体。他想。总有一天,这具尸体就会如那些熟透了的浆果般爆炸,而她如果正和我在一起,就会被淋成落汤鸡。
在我的血泊中,她会不会因为不必负罪就成了最优秀的学生而欣喜若狂呢?
他想象她为他的死亡而作出的反应,想象她在他的葬礼上手捧一束象征友谊的黄玫瑰,坦坦荡荡地致辞:“我们是对手,也是朋友。”然后掌声雷动,他也跟在棺材里鼓掌。
他不能接受这一幕。
她的怜悯、同情与善意可以给任何人,但罪恶必须是他。
而这一想法对于一个还被踪丝监视的未成年巫师而言,未免太过可笑。但这可笑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整日打转,在那些魔咒、魔药与魔法史的大事件之间金色飞贼似的来回穿梭,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网。
夜深人静之时,他将这张网抛掷向上,企图从那大海般不近人情的夜色之中,捕获一泓金光浮动的月亮。
他一无所获。
而当他不经意低头时,却发现黑湖中央,正浮着这样的月亮。
小巴蒂·克劳奇靠在城堡二楼的一处墙壁上,通过窗,注视着黑湖上那个碎金箔似的月亮。他的目光正在结网。盥洗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,如果仔细去听,还能听见时不时的呕吐。
明天就是O.W.L.s的第一门考试了。
没过多久,水龙头被关上了,凯西从盥洗室走出来,手心有金属的味道,手背上写着今晚最后一个需要练习魔咒。
他将目光从黑湖移开,投向她。
“压力很大?”
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水渍,听起来有些沙哑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没来吃饭,晚上又打包了那么多。”他变戏法似的递给她一杯清水,“考前我也会间歇性暴食再催吐,这很正常。”
她接过水,扬起一边眉:“我以为你像表现得那么冷静呢。”
他双手交叉,抱在胸前,微微仰头,道:“你没注意到我打包了多少巧克力吗?”
“我也很惊讶于你怎么有功夫注意我,”她喝了点水,润了润喉咙,听起来比刚才好多了,“要知道,校史上可没几个人在12门课上拿过O——不过,如果你可以接受你的成绩单上有一个E,就当我什么也没说。”
他没有接话,静静地等待着她。
她喝完最后一点水,将空杯丢进兜里,擡头,一边上下打量他,一边问道:“好了,现在说说吧。在这大战前夕的最后一刻,你找我做什么?难道是打算给我来几个会让人神智不清的咒语,或者说以帮助为借口,喂给我一些让人睡过头的药物?”
他朝她衣兜的位置扬扬下巴:“你今晚可以试着检测这个杯子。”
“说不定我真的会这么做,”她笑起来,然后,将话题拉回最初,“现在,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没什么,只是想祝你好运,”他的语气有着一种惯常的漫不经心,和一种并不惯常的,似乎只是为了让她感到补偿的——傲慢,“毕竟,就算你每门都拿了O,我的成绩单也比你长一英寸。”
“那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,小克劳奇,”他的策略的确奏效了,她的心情忽然轻松了一点,“别让某道填空题毁了你的所有考试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太阳从雾中升起,那光像是打散的蛋清,在浑浊的水中浮动。凯西站在礼堂外等待,前面的学生正挨个接受身份检查和作弊检查,不时有“忘在衣兜缝里的笔记”和“不小心塞进羽毛笔里的纸条”被找出来,扔进一个可移动的焚化炉似的魔法设备里。队伍缓慢向前,如一条蛇,被礼堂大门一点点啄掉。
她擡头,发现自己从没认真打量过这对双扇门,直到今天,才发现制成它的橡木,看起来是多么厚重,摸起来又是多么光滑,像是一对反复摩挲、反复开合的手,将他们拢进去,又送出来。
可直到今天,第五年年末,她的意识中才创建起关于这对双扇门的概念。
也许两年后,离开霍格沃茨时,我会发现,我对这里一无所知,也一无所觉,而这座城堡对我也一样。我到过这里,和从没到过这里,对我这不起眼的一生而言,没有任何区别。
接受教育部派来的考官检查时,她站在那对双扇门下,望向排满考桌的礼堂,陷入短暂的遐想。
就像那些小说所讲的,也许有一天,我醒来,发现自己正在一间乡间精神病院,那里的医生告诉我,经过长达五年坚持不懈的电击疗法,我们终于治好了你的妄想症……现在,请告诉我们,你叫什么?
我叫凯西。
全名呢?
凯西·布莱尔。
不,这不是你的名字,这不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。你明明就和她一个名字。和她一个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