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Episode 20 （2/2）

她领着他通过闸口。在月台，正碰上某个足球队的粉丝宿醉刚醒。几十个壮汉正冲空荡荡的轨道怒吼，没人敢靠近，只有他们自己的回声不断反弹，让他想起了一次看音乐会的经历，想起管风琴撞在金色穹顶的声音。

铃声大作，探照灯似的光从黑暗中出现，地铁驶来了。

他跟着她登上地铁。门合上了，他们没有交流。不一会儿，他的身边响起笑声，来自一群年轻麻瓜。他没听懂那个笑话。

她听懂了，跟着笑起来，像是在酒吧里和人窃窃私语时，那蚊蚋似的笑声。他没有作声。

这种在他身上极为罕见的窘迫让她擡起了头，望向他，眼中涌动着好奇，似乎想知道他对麻瓜世界究竟了解多少，而下一秒，迎面驶来的黑暗又将其冲刷殆尽。

等黑暗再次褪去，他又恢复了那种带有挑衅的漫不经心，而她则再次将视线投向别处。

离开罗素广场站，在马路旁等红灯过去时，她的脸朝向车来车往的街道，锁在那些名贵的（虽然他叫不出名字，但能判断出价位）的车上，那捉摸不定的神情，似乎在念叨着：“来吧，轧过我吧，赔我一大笔钱。”实际上，没人轧过她。

绿灯亮起，他们穿过街道。太阳直直地照下来，她忽然发现他看起来深不见底，于是问：“你为什么穿了一身黑衣服呢？”

“我们家的家养小精灵得了某种重病，昨晚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死了。但直到今早我离开，她都还在呼吸，只是没了反应，像树那样——”他顿了顿，道，“她叫闪闪。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，但她从我出生起就在我们家了，从厨房到我的房间，走来走去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下一个红灯又亮起了。

她不知怎么接话。她没见过家养小精灵，只在课本上和学院那些人的谈话中听过。斯莱特林绝大部分家庭都有家养小精灵。每个假期结束后，他们都聚在一起，声讨自家的家养小精灵，说它们偷懒啦，弄坏东西啦，将主人的秘密偷偷塞进那对大耳朵里啦。

他们谈论驯服家养小精灵的方式，给一双破洞的袜子，还是给一双新袜子，严肃得就像探讨那个生存还是毁灭的哲学拷问。听起来，一双新袜子应该是更严厉的羞辱，象征着它从未被这个家庭承认过，是全新的。

“别在意，这只是一种习惯，可能我家总是更在意形式，”他继续道，“死亡要来了，要降临到这个家，于是你穿一身黑衣，庄重地迎接它，不是出于爱或恐惧，而仅仅是出于习惯。”

“她有留下些什么吗？”她问。

这个红灯结束了，她继续领着，像领着一抹漆黑的影子，又穿过一条马路。

“她的女儿，另一只家养小精灵。我妈妈继续叫她’闪闪’，这样就好像她从未从我们家离开过一样。”他说。

“她也继承了她妈妈的名字？”

“是的，”他平静道，“且视之为荣耀。”

一道阴影滑来，盖住了这两个巫师。这阴影来自一栋六层高的公寓。

“我们到了。”

她回头对他说。

他没有走进某间半地下室或地下一层，而是走进了一座覆盖大片玻璃的楼里，看起来还是近几年新建的。电梯升至顶楼，她在一间门前停下，取出钥匙，打开了门。

站在门口，他浮夸道：“我真没想到能踏入一间两面都有窗户的房子。”

“你原本设想的是什么？像一个住在庄园里的少爷，瞒着家里人，偷偷溜出来，跑去一间位于垃圾场和铁轨旁的落满灰和油漆的汽修店，找你的外遇对象吗？你一踏进去，就弄脏了皮鞋和裤脚，而这让你感到自己是个付出更多的人，对吗？”她调侃道。

“我可什么都没说，”他环顾四周，注意到整间房子都是蓝色调的，在烈日下像一整块冰，于是道，“很漂亮的装潢——说真的，你把巧克力蛙当给白金汉宫了吗？”

“这是我从一个波兰人手里拿到的，”她抽出钥匙，冲他晃了晃，“她刚刚从隔壁大学毕业，租期要在这个夏天之后结束，于是很便宜地转租给了我，比普通租金低一半。恰好，最近金加隆兑英镑的汇率也很划算。”

“……很聪明。”

“这就是生活的智能，小克劳奇，”她故作悲伤，“考试教不了我们的。”

他转悠到厨房旁，瞧见她丢在餐桌上的成绩单。

“出成绩的感觉怎么样？”他问。

“就像夜里多了一盏灯的感觉，”她说，“你呢？”

他耸耸肩，目光穿过客厅，望向窗外。阳光通过大片大片的玻璃投进来，给靠近窗边的每一件家具都涂上了一层黑漆，就像这身幕布垂落后的黑衣。

“对我而言，也是多了一盏灯，不过是在很亮很亮的白天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