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Episode 22 (2/3)
她在沙发上坐下,他也坐下了,在另一端。屏幕里,一个头发乌黑的女人正和七个矮个子的人在一起干活。她看过这个故事了,但愿意再看一遍。她瞥了眼身边坐着的人,发现他正盯着屏幕,有些好奇,又有些疲惫。
启蒙读物是莎士比亚的可怜家伙。
她感到同情。
她的启蒙读物是一本承认杂志,有一天突然出现在门缝里的。她不知道是谁带进家的,也许是那个男人,也许是另外一个。那上面有很多人的身体,标准得像博物馆里的雕像。图像的角落有描述性的文本。她拼读那些文本,像翻阅看图说话题目的参考答案。
她不知道这是否也值得同情。不过现在,她坐在这里,看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,那些令人恶心的图景和文本就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。
屋子里很闷,屋外逐渐暗下来,世界像一只牡蛎,合上了它的壳。她静静地看着电视。电视是彩色的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饱满得像摆在书架上的一本成人杂志。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没有那种东西。她想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,在灰白的天空下闪了一下,像行驶在雾蒙蒙的山间时,迎面撞来的车灯。
是闪电。
公主的脸忽然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又是雪花,如密不透风的雨点在屏幕上飞舞。一阵闪光之后,雪花消退了,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幕的蓝色。那蓝溶溶的光,沉在夜色般的屋子,像一面朝暮色时的天空打开的玻璃窗。
接着,宛如一位迅疾的主舞牵着一位莽撞的随舞,雷声轰轰地跟来了。
“信号断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低。他没有动弹。
雨下起来了,指针指向十点半,也许是上午十点半,也许是夏夜十点半。她此刻对时间的恍惚,就像刚结束一次过长的时间转换器之旅。
“你怎么回去?”
她问这问题时,想起了那次舞会结束后,他也这么问她。
“……我计划这个暑假结束前掌握幻影显形。”他动了动手指。
“可你今天还不那么熟练,而且你也没在这里用魔法。”她说。
他递给她一只手。
“如果我真的落下些什么,比如这只手,麻烦你帮我妥善保存。”
她顿然感到袖子里空落落的,于是将遥控丢到一旁,伸出手,揽过他的胳膊。
某种感情,如恐怖主义,在她心中蔓延开来。
整间屋子都成了大海。
她感到内心的防空洞正被淹没。
她拽住他的胳膊,抓住他的手腕,牵住他的手。她将他的手像牡蛎一样握在手心里。他的手摸起来不像是今天,更像是一年前某个下着雪的夜晚,没有温度,毫无抵抗。
也许这就是这么多天以来,他摸索出来的最佳的进攻方案——不抵抗。
“你的手比你的嘴更色情。”她认真道。
“可你哪个都不喜欢,”他喃喃道,“你打心底认为柏拉图最色情。”
她想起那个下雪的夜晚,她放了他的鸽子,但和他发生了关系。
“你不知道么,小克劳奇?你的身体或许不会伤害我,可别的东西会——藏在你身体里的,围绕在你的身边的,你一出生就坐拥的,”她说,“那些让我愿意和你上床的东西,一直伤害着我。因为那些东西,我憎恶你,想抹去你,想杀了你,让你的呼吸就此结束在这间出租屋内——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吻你。”
她没有望向对方,并且知道,对方也没有望向自己。这两个巫师坐在深蓝色的屏幕前,像两颗孤立的、无人观测的天体。
很久很久之后(也许在这段静默之中,宇宙真的失去了一颗天体),他微微擡头,那一刻,他的眼睛,像是牡蛎在壳中会望见的那种天空:朦胧,混沌,形状不明。
“你为什么要替我对你表白呢,凯西?”
他终于道。
对于这两个躲在壳中的牡蛎而言,大海是无形的,无可比拟的,简单极了。
她记得那天卧室里被风吹得响个不停的百叶窗——那木头是白色的,碰撞也是白色的,像暴风雨夜的海浪;记得玻璃上砰砰作响的防鸟撞的圆斑点——像小学美术课上用过的模拟雨点的贴纸;记得客厅的蓝色墙壁上一处污渍——这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,不是她留下的,她要证明这件事,以防被房东找麻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