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Episode 24 (2/3)
“因为你的父亲。”
“我的父亲?”
后来那些被夺魂咒控制的夜里,小巴蒂·克劳奇总能想起这一刻,她一张口,就将他推回二年级时那个下雨的魁地奇球场。如果可以,他应当阻止她说下去,因为她说的一切,不过是为了激怒他,或让他绝望,以便她和他分手。
但就像之前的每一次——一次次都太迟了。
“我从我的母亲那里,比认识你更先认识你的父亲。你的父亲可能曾不小心帮助过她吧,我猜想,那些指缝里不经意漏出的好意——像你在我面前做的一样,扮演一个好心人——那似乎是她在学生时代接受过的最大的恩惠,”她的瞳孔一动不动,像一台放映机,“过去的每个假期,我母亲都在我耳边反复念叨,’与克劳奇先生的儿子交好吧,未来他会为你在魔法部争取一个机会’。那时我多恨你,但我遵从了她的意愿,我看出你喜欢那样的把戏,于是我这么做了。这就是我针对你的全部原因。”
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他分不清她在陈述谎言还是事实,或者说,回忆这种东西,一旦你认定了,那就是事实。
“四年级的暑假,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,你的父亲抓住我在麻瓜社区违规使用魔法,这事你知道,对吗?”
他知道。他的眼睛告诉她,他知道。
“那天克劳奇先生把我带回魔法部。他和我谈了很多,邀请我来这里做客,谈及和我母亲的交情,那副谆谆教诲的样子,就像他真的是我的父亲,”她继续道,“我想,我母亲对我的伤害,只是一个穷人在伤害她的孩子,那是没办法的。我想,我母亲也许从没打心底想过伤害我,她只是太穷了,又没什么办法。她没法不伤害我。”
他知道痛苦是什么模样。他想。她根本不痛苦。她自始至终都不痛苦。她在撒谎。
“于是,我经常想,如果你的父亲是我的父亲,就好了。他的家庭就是我的家庭,他的财富就是我的财富,他的经历说不定也能成为我的经历。我对许多男人都这样想过。我的母亲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最不值得去珍惜的男人,这也许是种平衡。如果我有机会出生在你的家里,躺在你的床上,读每一本你读过的书,我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我知道,如果我坐在你的位置上,我一定不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,我一定会比你过得更好。”
她仰头。墓碑似的克劳奇家,如今在她眼中又缓缓上色。她盯着二楼他的房间窗边的一盏灯。在她的眼里,那盏灯似乎已经亮了,是她亲手打开的。
一阵热烘烘的风吹来,像是烛火,带来铁轨上柴油燃烧的味道。她像是被这阵风惊醒,神情一怔,收回目光,重新望向他。
“这就是我注意你的全部原因了,小克劳奇,我嫉妒你的出身,嫉妒你的父亲,嫉妒你。我今天告诉你,是因为以后你再也没机会从我这里知道了。”
那一刹那,有一种很明晰的感觉,扇着翅膀,掠过他的心头。
她一直嫉妒着他最仇恨的东西,而她对此根本不懂得。事实上,她根本不理解他的出身、他的父亲和他本人的含义。对她而言,这些只不过是童年时玻璃窗上移来移去的光斑,而那光偶尔刺中她的眼睛,她就控诉其为伤害。
“你根本就没被你的父母伤害过。”
他缓缓道,换来的却是她的微笑。
“因为我从没有向任何人说过这些,包括你。你知道么,小克劳奇?你是你最渴望倾诉的那个人的人质,你的痛苦就是他握在手中的把柄。未来有一天,你们发生争执时,他会盯着你,说’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就和你妈一个样。’这才是这种痛苦的最终完成式。所以我从不倾诉。”
“而你,小克劳奇,在你的心中,根本没有爱,只是恐惧而已,”她做出最后陈词,“你恐惧你抓不住的东西,于是宁愿直视它的鬼魂。可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,每个人都只想面对鬼魂。”
热气从黑暗中压过来,就连地面的阴影,也如燃烧的沥青蒸腾出滚滚热气。她的意志、她的回忆与她那离去的决心,像是突然到来的雨季,将他灌木丛似的隐蔽而坚韧的内心找出来,沤烂,直到和泥浆再无分别。
他望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什么,像是一出血淋淋的故事。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今天不是她母亲的生日。
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她的母亲刚拒绝了和她过生日。于是,她来找他,想要和他分享这一日。
“生日快乐,凯西。”
他自以为他想明白了什么,可她没有收下这句祝福。
“最后一个问题——你加入他们了吗?”
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,手臂紧绷,手指按在魔杖上,并不停用余光注意四周的状况。而他仅仅是靠在门上,四肢冰冷,看起来是那么憔悴,像一出完美的腐烂。
他感到,他们的对话就像是生者与死者的对话。
他想将她拖下水——
“如果我回答’是’,你会以什么样的身份来指责我呢,凯西?因为你爱我吗?或是因为你永远不可能、也不会伤害我吗?……你想要的就是这个吗?”
他轻声道。那声音飞向她,仿佛摆脱了重力。
他在引诱她做出这样的回答——
如果我不爱你,我怎么会关心你,怎么会管教你,怎么会一路提防着你走上歪路,就像他一直深信不疑,并对她做的那样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