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不乖 （2/3）

就像他八年前觉得自己耽误了方敏安的自由，耽误了裴知明的工作会议，他想他们长久地陪着自己，可说出嘴的话却总在把他们推远。

“没关系，我已经没有在做噩梦了。”

“没事的，工作要紧。”

裴疏能够理解自己又好像不能，他惊觉小时候阿姨告诉自己的那些话好像已经刻在了心里，不用再由别人告诉他理由了。

所以，在无数个见到简征偃的瞬间，他会想我是不是会打扰到他？

简征偃在巷子里喂猫的时候，裴疏想道也许我过去了就会把猫吓跑，再等等吧。

简征偃在商店买东西时，裴疏想着他后面还有好多人排队，要是自己过去了可能会让别人不满，再等等吧。

于是就这样等啊等，等到了八年后，等到了裴朗落水被简征偃救起来，裴疏终于有了一个不会打扰到任何人的机会可以和简征偃说上话。

“我这样，是不是有点奇怪？”裴疏问道。

简征偃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裴疏这个问题，他一直以为裴疏这样是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人，不管做什么都会先替别人考虑。

可他没有想过这些为别人考虑的背景是因为裴疏从小就被放在“考虑”之外，光是想到小小的裴疏被一次次告知家人有事不能陪着他，简征偃就觉得心里一阵阵泛酸。

他把裴疏抱在自己怀里，下巴抵在他的颈窝里，强压着自己的情绪：“不是的，你一点都不奇怪。”

裴疏长大的环境很奇怪，父母爱他，却陪伴不足，爱像是一条难以捕捉的风带，将裴疏轻柔地围起来，只偶尔卷起两片叶片拍一拍他，可小小年纪的裴疏看不见也抓不住风。于是他就以为爱就是不打扰。

他见过成宛和他对象因为彼此不理解时争吵的样子，他原以为这两人会就此分开，但却发现他们两人因为这件事而更加亲密。裴疏一开始不理解，成宛告诉他这其实是常态，因为在意才会争吵，争吵才会让他们知道对彼此忽视了什么。

这也是爱。

成宛知道裴疏一直都在找一个和简征偃说话的机会，他甚至提过直接让方家出面的建议：“你姨妈他们那么宠着你，带你去见个简征偃算什么？你就是像和他相亲他们都能同意。”

裴疏却笑着拒绝了：“这么点事我何必去惊扰姨妈他们？而且，说不定也会打扰到他。”

成宛听完后满头黑线：“……你这，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品种的少爷，真是奇怪。”

裴疏那时候不懂为什么成宛说自己奇怪，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和简征偃相处，男人对他无微不至地照拂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。和母亲说话的时候，有那么一瞬间，裴疏想要和她诉说自己的委屈，说自己舍不得的房子就这样被不知名的人毁了。

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，却在挂断电话之后暗自神伤。

他这时候终于认可了成宛的话，自己确实有些奇怪。

但是简征偃却说，他一点都不奇怪。

裴疏觉得自己的眼睛热乎乎的，他哽咽着开口：“是吗？可是为什么呢？我明明那么想她，为什么我总是说违心话呢？爸关心我，我明明很开心，但为什么总是说着不让他担心的话？不告诉他们是不想要他们为我担心，可为什么目的达到之后，我会觉得不高兴呢？”

“简征偃，我好像真的有点奇怪。”

“怎么会呢？”简征偃仍旧紧紧地抱着裴疏，贴着他的后背，感受着他的心跳，听着他低语一样地疑问。简征偃实在是心疼裴疏，他擡手在青年的头上轻轻拍了拍，嗓音温和，“你只是爱他们，所以不想让他们担心。可是就是因为爱，你才会希望他们担心你。”

“爱是无私的，也是自私的。你从来都没有问题，一点都不奇怪。”

想着裴疏为父母考虑时露出的低落神色，简征偃长叹一口气，埋首在他颈侧蹭了蹭：“小疏，你是最乖的小孩。可是太乖的小孩总是会被父母在不经意间忽视。”

“以后和我一起做一个不乖的孩子吧。看看我爸妈为我操了多少心？但又怎么样，他们一样爱我，而我也是。”

裴疏听着简征偃的话，眼前早就雾蒙蒙地一片，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前所未有地快。这一瞬间，裴疏几乎想要听从简征偃的，什么都不在顾及，想要把自己朦胧的好感尽数说给他听。

舌尖抵住牙关，话已经滚到嘴边，但却又被一阵铃声打断。

裴疏：“……”

简征偃：“……”

铃声像是一个提醒，把裴疏从温情里唤回神来，他猛地把自己从简征偃的怀里拔出去，看了看手机，一见来电显示出的名字是方诩安，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。

要是他爸或者他妈妈就算了，怎么连方诩安都来凑热闹了。裴疏心虚地想道，他可是把自己八卦到处说，要是把不住嘴在简征偃面前说错了话，自己往哪里找补去？

裴疏轻咳一声，指了指阳台：“偃哥，我去接个电话。”说完便捂着自己铃铃作响的手机走到了露台的玻璃花房里，还顺手掩上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