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长大后 （2/3）

“真的不该。”

“越打越跑。”

黎恒至今也不知道，父亲那晚到底受了什么刺激。

他在窝棚里絮叨了很久，临走时又掏出一个红色的皮夹。

这是一支女士皮夹，内里装着八千块钱。

他说：“这是你妈的皮夹子，里面是你妈的钱，她当时说，把我买她的八千块钱给我，让她带着你走，我气疯了，就把她打了，然后她就跑了，不要我，也没要你。”

隔天，黎恒去北京上大学了。

带着妈妈的钱夹和父亲的咒骂。

是的，父亲只正常了昨晚一夜，天一亮就故态复萌。

他看黎恒要走，就躺在地上痛哭流涕，连连唾骂，可死灰已经复燃。

黎恒可以为了父亲放弃一次自己的人生，但只能一次，不能两次。

他要走，再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黎恒正式进入北体那天，对一切都感到新鲜好奇，就连宿舍里的上床下桌，都有趣的不得了。

然而，命运给他的礼物又何止这些？

此后三年，命运的齿轮疯狂转动，黎恒的人生彻底开了挂。

绝佳的身体条件，和绝对的吃苦耐劳，以及远超常人的天赋，带他去到了全新的世界。

短短几年，他选定了最适合他的专业，然后上场必拿奖，拿奖必摘金。

曾经有一段时间，国内的击剑比赛都盛传着一个笑话。

说，打听一下北体的黎恒来吗，他来咱们就不参赛了，省个车马费。

很快，绵绵不绝的奖金汇入父亲账户，甚至小时候对黎恒多有照拂的嬢嬢，也得到了不菲的回报。

渐渐地，父亲开始在田间地头谈论黎恒是多么的有出息。

有时说到激动处，他还要撑着一条瘸腿站起来，学黎恒在电视上击剑的样子。

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，然而命运对人，从来都是一时的托举，不是一世的关照。

父亲死了。

死的突然又不突然。

黎恒回了家，跟村子里的人一起给父亲办了丧事。

黎恒知道，村子里的人其实都不太看得起父亲。

小时候他和父亲孤儿鳏夫，邻里间本就多有闲话。

除了和母亲交好的嬢嬢之外，几乎人人都会在背后戳父亲的脊梁骨。

现如今他们肯来照顾父亲的身后事，多半是觉得他有能力了，想着来日能用得上他，所以才施以援手。

那年，黎恒二十一岁，第一次尝到了人情社会的苦涩。

年幼时，他明白了母亲非走不可的理由。

现如今，他理解了父亲究竟是被什么逼疯的。

他什么都明白了，理解了，可即便什么都明白了，理解了。

他也是还会在逛集市买香火的时候，看着走在前面的一家三口，悄悄掉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