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伤痕 (2/3)
他不由自主地擡起手,轻轻触碰到冰冷的玻璃,像是想通过这层阻碍,去抚摸儿子消瘦的脸颊。
那天,刀刃抵上喉咙的冰冷触感,皮肤被划开的刺痛,血液涌出的温热……还有季承渊瞬间惨白的脸和惊恐到扭曲的眼神,一幕幕清晰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。
当时他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。他想不到别的办法,手里也没有任何筹码,除了他自己,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。
现在冷静下来,站在这里,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,江岁只觉得那股寒意再次从脊椎窜起。
他怎么能……怎么能真的想死?
如果那天,刀子再偏一点,力气再大一点,如果他真的……那么现在躺在里面的小星,该怎么办?等他醒来,发现自己用生命去保护的父亲,竟然选择了这样一条懦弱的绝路,他又该如何自处?他该有多痛苦,多自责?
还有岁岁,那只被他带到这个牢笼里的小猫,又该怎么办?
他不可以死,绝对不能。
该死的,从来都不是他江岁。是那个将他拖入深渊的人,是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和不公。他应该活着,哪怕活得再痛苦、再屈辱,他也要活着,等到小星睁开眼睛的那一天。
脖颈处的疤痕似乎又在隐隐作痛。江岁的手指从玻璃上滑落,垂在身侧,紧紧攥成了拳。
回去的路上,江岁还是沉默着,但季承渊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江岁不再只是空洞地望着窗外,他的眼神似乎有了焦点。
回到顶层公寓,江岁换了鞋,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走向了厨房。他想给自己倒杯水。
然而,当他习惯性地走向料理台,目光扫过原本置物架的位置时,动作顿住了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不仅刀架不见了,连平时放在抽屉里的水果刀、削皮器,甚至是开瓶器,都不见了踪影。整个厨房,所有可能带有锐利边角的工具,仿佛一夜之间蒸发。
江岁在原地站了几秒,然后转身,走向自己经常待的花房。
推开门,当他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,发现上面那些他惯用的花剪、枝剪、小铲子……所有金属质地的园艺工具,也全部消失了。
江岁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台面和花架。
他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,似乎想笑,但那弧度还未成型便迅速消散。
草木皆兵。
江岁在心里轻轻吐出这四个字。
季承渊的做法,在他看来,既可笑,又可悲。可笑的是,那个似乎无所不能掌控一切的人,竟然会因为一把刀一道伤,就怕成这样,不惜将整个生活空间里所有可能的危险都清除掉。可悲的是,这一切的源头,正是季承渊自己亲手种下的恶果。
但季承渊的担心是多余的,他不会再那么做了。
自杀是逃避,是怯懦,是将小星彻底抛入无边黑暗的残忍。他没有这个资格。
江岁想通之后,确实没有再放任自己沉入那种无望的麻木里。
他开始按时吃饭,还会主动询问当日的菜单。他仍然会长时间待在花房,但不再是枯坐发呆,而是真的开始侍弄那些花草。他还让季承渊帮忙找来一些园艺和植物养护的高端书籍,一页页慢慢研读。
最让季承渊感到意外和惊喜的,是江岁态度的转变。
那天医院回来后,季承渊仍然小心谨慎,夜里只是轻轻搂着他,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。江岁却在他怀里转了个身,将脸埋在他胸口,低低说了句:“睡吧。”
季承渊愣住,心脏在黑暗中狂跳起来,手臂下意识收紧,却又怕惊扰了这片刻的温存。
第二天清晨,季承渊醒来时,江岁已经不在身边。
他心头一慌,赤脚下床去找,却在厨房看到了系着围裙的江岁。炉子上炖着清粥,江岁正背对着他,小心地煎着鸡蛋。
听到脚步声,江岁回过头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“醒了?粥快好了,煎蛋要溏心还是全熟?”
季承渊张了张嘴,竟一时失语。他像个笨拙的、得到意外奖赏的孩子,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,最后只喃喃道:“都……都好,你做的都好。”
江岁点点头,转回去继续忙碌。
那一顿早餐,季承渊吃得食不知味,目光几乎无法从江岁身上移开。江岁吃得不多,但很认真,偶尔会擡眼看看他,撞上他痴迷的视线,也不躲闪,只是淡淡垂下眼睫。
季承渊试探着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,江岁顿了顿,轻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慢慢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