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 撒娇 (3/3)
季承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是那个手段狠厉步步紧逼的绑架者,还是这个缺乏安全感渴望疼爱的孩子?或许两者都是,那偏执的爱与极致的脆弱,本就是一体两面,共同构成了这个名为“季承渊”的噩梦。
“好,哄你。”他放软了声音,“闭眼,睡觉。”
季承渊闭上眼睛,嘴角却还翘着,“你继续说话,我喜欢你的声音。”
“行,说话。”江岁应下,语气柔和,“我们承渊最勇敢了,受了伤也不哭不闹,乖乖上药,还喝了粥,非常懂事。”
“头疼……”季承渊又小声哼唧,“岁岁,你再摸摸我。”
江岁擡手,掌心复上他微微发烫的额角,轻轻地揉了揉,“这样好点吗?”
“嗯……你手凉凉的,舒服。”
“那就好好闭着眼睛。”
江岁的声音压得更低,像夜晚轻柔的风,“承渊今天表现可好了,是不是?受了这么重的伤,还自己走回来了,也没掉眼泪,特别坚强。”
季承渊在黑暗中勾起嘴角,故意把脸埋得更深,声音闷闷地传来:“才没有……我疼。刚才你帮我上药,我都差点想哭。”
“想哭也没关系啊。”
江岁顺着他的话说,轻轻揉他的脑袋,“疼了当然可以哭,我们承渊又不是铁打的。但是你看,你忍住了,还乖乖听我的话,特别棒。”
这话说得季承渊心头一酸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,疼痛、委屈、不安,所有软弱的情绪都必须被死死压住,因为没人会在意,没人会给他回应。他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硬、更冷漠、更无所不能。
可只有在江岁面前,他好像可以不用那么完美,不用那么强大。他可以喊疼,可以委屈,可以流泪,可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索取关注和安慰。而江岁……真的会给他。
“你再说说……”他嘟囔着,把江岁的手抓下来,贴在自己脸颊上蹭。
“好。我家承渊最乖了,听话又懂事,是我的乖宝宝,是不是?”
“我是我是!”季承渊连忙应下,眼睛亮晶晶的。
江岁顺势摩挲着他的脸颊,“现在乖宝宝要睡觉了,天都黑了,星星都出来了,我们宝宝闭上眼睛,好不好?”
季承渊的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“嗯”声,眼睛终于听话地完全闭上。
乖宝宝……
江岁在心里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如果他真的是个需要哄睡的乖宝宝,该有多好。
可他不是。他是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,是偏执到不惜毁灭一切的疯子,是将他拖入深渊的罪魁祸首。
“宝贝今天受伤了,受苦了,所以要好好休息,睡一觉,明天起来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江岁的声音几乎是气音,绵绵地钻进季承渊的耳朵,“我在这儿陪着你,哪儿都不去,就抱着我的承渊,你安心睡。”
“那你……不准走。”季承渊的声音已经带了浓浓的困意。
“不走,就在这儿。”
江岁保证,另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规律地拍着,直到确认季承渊彻底睡熟,才缓缓停下。
他看着季承渊的眉眼,看着他脸上还没消退的红肿和额角的纱布,心里那股难以形容的感觉又涌了上来。
他想起季承渊刚才描述的那个冰冷严苛的家,想起他提起父母时那混杂着漠然与痛楚的语气。或许,在那些被苛责、被打压、被要求永远完美的漫长岁月里,从来没有人会在他脆弱时,这样抱着他,轻声细语地哄他。
所以,他才会在得到一点点类似温情的东西时,就如此贪婪地抓住,甚至不惜用伤害和胁迫的方式,也要将这虚幻的温暖锁在身边。
他觉得季承渊就像个心智不成熟又拥有可怕力量的孩子,想要什么就一定要立刻得到,得不到就撒泼打滚,甚至不惜毁掉一切。而自己……竟然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应对他的方式,顺毛捋,给甜头,在他情绪失控时稳住他,在他脆弱时给予一点温柔。
这算什么呢?驯兽吗?还是一种更悲哀的共生?
江岁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,不知道秦风那边进展如何,更不知道季家的阻挠会带来什么结果。
他只知道,此刻,他必须扮演好这个安抚者的角色,用虚假的温情稳住怀里这只危险的猛兽,为自己,也为昏迷的小星,争取多一丝喘息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