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蛋糕 (3/3)
他控制不住地弓起了背,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刚才还因为兴奋和满足而泛红的脸颊,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变得一片苍白。
“岁岁……我的肚子,好痛……”
江岁就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,静静地看着他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,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,看着他滚滚而下的冷汗。
厨房里温馨甜蜜的气氛荡然无存,只剩下季承渊越来越粗重的痛苦喘息。
他艰难地擡起头,看向近在咫尺的江岁。江岁微微俯身,正低头看着他,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眼睛里,此刻映着他狼狈痛苦的模样,却平静得有些异常。
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,狠狠刺入季承渊混乱的脑海。
不……不可能……
蛋糕是岁岁亲手做的,材料是他看着准备的,过程是他全程陪着的……岁岁甚至还主动吻了他,那么温柔……
“岁岁……”季承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,混合着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蛋糕……你……你在蛋糕里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因为更猛烈的绞痛席卷而来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他内脏里翻搅。他闷哼一声,身体彻底软了下去,从椅子上滑落。
江岁缓缓蹲下身,蹲在季承渊面前。
“很疼吗?”他问,声音很轻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季承渊看着江岁的脸。那张他爱到骨子里的脸,此刻近在咫尺,却没有他预想中的惊慌、心疼、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焦急。
“为……什么……”
江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拂开季承渊额前的头发。然后,他看着季承渊因为剧痛和极度情绪冲击而开始涣散的瞳孔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清晰而缓慢地说:
“因为,你该死啊,季承渊。”
季承渊看着眼前江岁的面容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但那股剜心蚀骨的剧痛却无比真实。
江岁看到季承渊濒死般的挣扎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眼睛里,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压抑许久的恨意。
“我本来……没想走到这一步的。”江岁的声音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对眼前这个渐渐失去力气的人做最后的宣判。
“裸照,视频,威胁……我可以忍。为了小星,被你关着,监视,强迫……我也可以忍。甚至……你说要结婚,用那张纸把我彻底绑死,我也可以……逼自己去接受。”
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季承渊冰冷汗湿的脸颊。
“我告诉自己,算了,江岁,认命吧。这辈子就这样了,烂在这里了。只要小星能好,只要他能醒过来,我怎么样都无所谓。我甚至……真的想过,也许时间久了,我真的会麻木,会习惯,会变成你希望的样子。”
季承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内脏撕裂般的疼痛,但他听到江岁说“可以忍”,听到他说“接受”,心脏在剧痛中竟然荒谬地抽动了一下,生出一点微弱到可悲的希冀。
可是下一秒,那点希冀就被江岁眼中骤然迸发的寒光彻底碾碎。
“可是你不该骗我,季承渊。”江岁的语气陡然转冷,“你千不该,万不该,用我最在意的事情,来对我演戏,把我当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!”
他猛地逼近,几乎要粘贴季承渊的鼻尖,字字泣血:“小星的手指动了?情况在好转?马上要醒了?季承渊,你看着我每天满怀希望地站在玻璃外面,看着我为你偶尔施舍的一点好消息而动摇,看着我像个笑话一样,因为你编造的谎言而对你软化、妥协……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得意?特别有成就感?”
“把他送去国外……接受更好的治疗?”江岁冷笑一声,“你是想把他送得更远,送到我完全够不着的地方,让他永远醒不过来,好成为一个能永久拿捏我的筹码,对不对?!”
季承渊的瞳孔因为被彻底拆穿而剧烈震颤,他想否认,想辩解,想抓住江岁告诉他不是那样的……至少不完全是。可剧痛和毒素正在迅速侵蚀他的意识,他腹痛得厉害,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零散的字句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江岁的脸,涣散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江岁的嘴唇上。蛋糕,岁岁也吃了……他也吃了……
季承渊擡起手用尽残存的力气,死死攥住了江岁近在咫尺的手腕。
“你……你也吃了……”他的声音破碎不堪,每一个字都呕着血气,“岁岁……你……吐出来……快……”
到了这个时候,他被剧痛吞噬、被背叛刺穿,第一个念头竟然还是确认江岁是否安全。
江岁被他抓得手腕生疼,但他没有挣脱,只是低头,看着季承渊那只青筋暴起颤抖不已的手。然后,他缓缓擡起眼,对上了季承渊那双写满恐惧和执拗的眼睛。
一瞬间,江岁觉得无比可笑,又无比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