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重逢 （2/3）

“木槿！”南柏舟下意识喊。

谢自安扫视了一圈狭小的车厢，竟当真没看见李玄宸的痕迹。他心里起疑，对那丫头呵斥道：“放下帕子！”

木槿颤颤巍巍地放下手里的帕子，露出脸来。只见车帘里果真是一位如假包换的清秀丫头，出落的还极为标志。谢自安看了她一眼，又心浮气躁地让她把脸遮上，随即警惕地扫视周围道：“莫不是从何时跑了……还是你南柏舟在和我玩调虎离山？南柏舟！老实交代！”

南柏舟知道他们军中之人随性，对礼数并没有那么看重，眼下见谢自安没拿木槿见圣不拜做文章，心里按松一口气，不动声色道：“我早说我这车上并无他人，将军为何不信？”

一旁沉默许久的李允朔却淡淡开口道：“你先前怎么不说这车上还有丫鬟？”

李允朔又见了端坐的木槿皱眉道：“见了朕，为何不跪？”

木槿打着颤，腿已经完全软了。南柏舟一眼便知李玄宸藏在哪里，知道木槿现在不好有动作，便替她答道：“缘是她害了病，刚刚还昏着。我此行也是带她出来寻郎中。方才不知陛下亲临，只道碰见了谢将军，恐她病体冲撞，故仍让她留在了马车内。”

李允朔的目光落在南柏舟的脸上，眯着眼道：“她一个婢女，竟让你亲自陪着瞧病。朕倒是不知，一个丫头也能有如此大的脸面。怎么，她有什么特别之处？”

南柏舟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濡湿，他只好继续瞎扯道：“木槿乃是从小就跟着我的贴身丫鬟，这么些年与我情同手足。她病了，臣自然着急……”

“是吗？”李允朔翻身下了马，把面具往马背上一搁，只手擡起南柏舟的下巴，与他对视道：“朕方才想起来，南大人到了这个年纪，却还尚未娶妻。这位木槿姑娘倒是出落得漂亮，不如朕现在就为你指婚，如何？”

南柏舟不得不顺着李允朔手腕的力度擡头与李允朔对视。

南柏舟觉得下颚传来一阵疼痛，李允朔的手慢慢用了力道，他不敢动弹，只得开口道：“陛下……臣突然想起，有要事禀奏。”

“南柏舟，你休要转移话题！二皇子被你弄去了哪里？”一旁的谢自安也盯着南柏舟道。

“要事。”李允朔口中嚼着这几个字，玩味地说：“什么要事，能比南大人的人生大事重要？”

“陛下说笑了……”

李允朔却是目光直视南柏舟道：“朕素来喜欢成人之美。南大人不必客气，你们若是有意，不如今日便择日成婚，如何？”

南柏舟万万没想到李允朔竟会揪着这一点儿小事不放，只好行礼，有些结巴地道：“多谢陛下好意，只是臣只将木槿当妹妹，并无他念，婚姻一事，非同小可……”

李允朔这才收回落在木槿脸上的视线，冷声打断他道：“你刚才要报的，是什么事？”

南柏舟飞快地瞥了一眼马车，然后道：“回陛下，是关于春耕之事。一时半会儿空难以言尽，不如找个地方一谈。”

李允朔冷着脸点头，算是应了。他这才松开握着南柏舟下颚的手，随即调转马头对众人道：“回养心殿。南大人，平身吧。”

“陛下！不能这么放过二皇子——”

李允朔打断谢自安道：“徊景，给南大人备马车。”

谢自安不可置信道：“这就不查了？陛下，你……”

李允朔却只是看了他一眼，翻身上马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。

李允朔走了，南柏舟才站起来。刚刚那会子，他腿已经跪酸了。他命木槿和宛恒先回去，自己则跟着圣上的车回了宫里。面圣前还不忘再换一套干净的衣服，好展示礼道。

他知道李允朔今天是有意放他一马，因为多年前他曾在刀下救过李允朔一命，李允朔可能是还念着这点旧情。可他不知道这点儿恩情能维系多久，尤其是他还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之后。

李允朔不坐马车，而是自己跑马，这源于他经年累月的战场生活。他自十三岁被遣离京，如今已有九年了。先太子李玄宸即位以前，南柏舟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四皇子。先帝当年罚他北上出关，反倒是放虎归山，让他掌握了大魏北部的兵权。

大魏南邻汉海，西邻苍龙山。北边的兵权捏在赵老将军手里，南部海军的兵权在长公主手中。李允朔的舅舅张令恒本身就是镇守大汉西南的一员大将，赵将军被策反，镇守西北的杨将军被说服，甚至连长公主也默许了这位弟弟的逼宫，上下夹逼，哪里有李玄宸的活路？南柏舟早就预料到了今日，所以才提前备好了供李玄宸离开的马车和游船，以备不测。

想到这里，南柏舟又忧心起李玄宸来。不知这会儿，李玄宸可有到达双溪河畔？刚刚搜查那会儿，李玄宸想是藏在了木槿的裙底里。李玄宸的身材矮小，木槿的襦裙裙摆又极大，李玄宸往车厢的角落一靠，自然看不见他的影子。谢自安还没有流氓到掀人家姑娘的衣服，所以疏漏了这一点。

李玄宸到底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学生，又是李允朔的兄弟，他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李玄宸被处死，也看不得新帝和旧太子骨肉相残。

至于李玄宸的妻儿，被他暂且安置在崇光寺里。寺庙是修行人的重地，便是皇上也要礼让三分，自然不会贸然带兵搜查，她们娘几个也算得上安全。

寺里有他的老朋友——拂了大师。说是大师，其实这厮是个名不副实的花和尚，只是出身官宦世家，家里给寺庙捐了不少钱，才落得个“大师”的名堂。

南柏舟还在盘算如何把李玄宸的妻儿也一并偷渡出城外，好叫他们一家人团聚，就听见宫里的太监小德子掐着嗓子道：“南大人，请下轿吧。剩下的路，奴才带您去。”

小德子刚欠了欠身，准备给南柏舟带路，就见李允朔不知什么时候来了。他一个眼神过去，小德子便知趣地退到一边，把主场留给了南柏舟和李允朔，只在数米开外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
南柏舟就只好低着头，跟着李允朔走过这皇宫里的青石板，御花园里的石子路……最后才弯弯绕绕地来到养心殿，那里早有人沏好了两杯热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