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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章 灼灼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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灼灼

南柏舟脸上的肌肉痉挛,紧迫地说道:“我……臣当然是效忠于大魏和皇上。”

“是吗?”李允朔轻笑,“不过也是,宁以义死,不茍幸生。倘若李玄宸真的那么做,他的性质太恶劣了,你当然会站在我这一方。”

“可若是斑竹她们还有别的筹码呢?”

南柏舟有股不好的预感,他定定地看着笑眯眯的李允朔,抿紧了嘴唇,等待他接下来的话。

李允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假设一下。明石,别那么紧张。”

但南柏舟知道李允朔绝不是假设,李允朔不会平白无故说捕风追影的事。他肯定掌握了更多信息,只是证据尚不清晰,无法下定论,这才没直说罢了。

李允朔看着他道:“明石,时间也不早了,陪朕一起用晚膳吧。”

李允朔语调轻和,似乎有意打破凝重肃杀的氛围,但南柏舟心头还是异常沉重。

晚膳时,李允朔唤人拿了酒来,给自己倒了一满杯,却只给南柏舟倒了半杯。南柏舟下午与李允朔交谈良久,渐渐又把他当成了逍遥客。看着自己没装满的杯子,南柏舟又无奈又好笑,不由得拿着酒杯调侃道:“陛下小气,一杯酒也舍不得?”

李允朔道:“酒喝多了伤身。”

“那你还给自己倒那么多?”

李允朔扬眉道:“我身体好。”

李允朔一面说着,一面还让人拿了笔,磨了墨,问南柏舟要不要作诗。

南柏舟没那个心情,但看着李允朔兴致昂扬的样子,也不想扫兴,便也陪着李允朔对了几句诗,饭后又跟他一起到了御花园里散步消食。

园里的桃花种类繁多,大多已经谢了,唯有几株寿星桃还残存着一抹粉红。他们若是再晚来几天,怕是连这点儿花也看不见了。李允朔似乎对桃花格外怜惜,每每看见空中打旋儿的花瓣,他总是不忍让那些桃花直接落地,而是用手掌轻轻托住,再拿帕子包起来。
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室宜家。”李允朔在桃花林里负手念道,他念着念着忽然转身,看向南柏舟道:“以前我在朔北,那里天气冷,春天也来得迟,很难见到桃花。和你说了以后,你总是连信给我寄来几株,所以我那几年很期待春天——你记得吗?”

南柏舟当然记得,但他那时候完全不知道李允朔的想法,只怀着文人骚客的心思,效仿古人。他若是知道李允朔的心思,定然不会给他寄花去。现在看来,他和李允朔暧昧不清,的确是他有错在先。

李允朔继续道:“京城的花到了朔北,往往已经干枯的不成样子了,但是还会残存一缕香气。我就靠那点香味度过朔北冬天的尾巴,等待冰河融化。”

李允朔一边说着,一边解下腰间的酒壶,仰头在月色下喝了两口,又说道:“我会把干花放进香囊里,再像这样倒一壶酒,找一处无人的地方,铺开纸笔作诗。做完了,也不改,便直接寄给你。那样的诗自然有瑕疵,所以你会指点我更多,信也就写的更长。”

李允朔似乎有了醉意,面上浮上一层粉红,在这夜月中看,仿佛落了一层桃花一样。他喝一口酒,便说一句话,仿佛想把这么多年埋藏的一切心思都从泥巴地里挖出来,再宣之于口。

“天很冷,墨化不开,就倒点烧酒进去搅和。写完之后,手也很冷,就在旁边拾些粗柴,堆起来烤火。”

“我开始在军营中是个可有可无的人,谁也注意不到我,所以我有时会在外面一夜不回去。当然,也不干什么,就在雪地里乱转,从东走到西,从西走到东,看着自己踩出一排脚印,再看着薄雪把脚印覆盖。但若是第二天早上溜回去的时候被师娘撞见,她就会骂我。”

李允朔笑了笑,仰头看着一如既往的明月。他陷在回忆里,呼出的白气似乎都隔着时间,在千里外的寒冷中凝结成霜。他像是想了想,又摸了摸腰间的香囊,冲南柏舟笑道:“像这样的香囊,我有很多,有桃花的,有梅花的。我不知你记不记得,你当年也给过我一个香囊。”

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,又是九年前的事,南柏舟早已忘了。听见李允朔对他袒露心声,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但心里又觉得李允朔说的这些话有趣,就饶有兴味地听着,和李允朔并肩走在这一小片桃花林里。

“那时想的就是,有朝一日能回京,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,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,有朝一日,有朝一日……”

李允朔没有再说下去,他拧开酒壶喝了一大口,又转头看向南柏舟道:“抱歉,我有些失态。”

“没关系。”

李允朔笑了,露出一侧的虎牙,那尖俏的牙齿冲散了李允朔面上妖气的俊美,竟让他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。南柏舟这才惊觉,李允朔不过才二十有一,还是个刚刚长成的少年,但已经扛起了大魏的重任,在这几年里经历了异于常人的沧海桑田。

“只有你会对我说没关系。”李允朔侧头道:“师傅会让我动作再快一些,出拳更有力一些,师娘会让我再用功一些,再往前一些。”

“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,朔北其实是师娘撑起来的吗?”李允朔道:“世人都说赵老将军行事果断,雷厉风行。但其实雷厉风行的是赵夫人,赵老将军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。不过有赵夫人这样才华出众的妻子,优柔寡断反倒是赵老将军的优点。”

“长公主也是赵师娘带出来的,所以人们常说长公主打法和赵老将军很像,其实是和赵师娘的打法像。赵师娘……赵师娘是个很好的人,她并不因为我的身份而对我区别对待,不在人人折辱我的时候过来踩一脚,也不在我如今当了皇帝后过来多说一句。她真是适合做将军的人,永远耐心,永远能平静地把握时机。”

李允朔看着南柏舟,兀自笑道:“我就不行。”

“我总是急不可耐,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,可能是嫌水到渠成太慢,又或是受不了日日忧心,夜夜惶恐,迫切地想要一个结果和答案。总是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就出动。”

“你猜,最后结果怎么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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