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礼教 (2/3)
那两个婢女又把南母扶到了屋内,南柏舟则独步进了正堂。他自忖也没做错什么事,爷爷为何不高兴了?
他刚进门,就见南老爷子端坐在桌前闭目养神。桌上已经倒好了两杯茶水,却并没有冒热气,想来南老爷子已经恭候多时了。
南柏舟忙上前拜道:“祖父。”
但南柏舟等了半天,南晏海也没让他入座。他不由得疑惑地擡头看了爷爷一眼,却刚好对上了南晏海的视线。
南晏海见状语气严厉道:“不知礼数!”
南柏舟只好保持着拱手的动作,等候南晏海发落。这时南晏海站起了身,围着南柏舟转了两圈,然后忽的合拢折扇当做戒尺,重重地打在南柏舟的胳膊上。
“手与前臂要成一条直线,拱手礼是这么做的吗?把手擡高!”
南柏舟只得擡高了手,却低下了头——他已年近三十,却仍被长辈训教,不免尴尬羞愤,脸上红辣辣一片。
“头有这么低吗?把头擡起来!”南晏海又道。
南柏舟只得再度擡头,对上南晏海的视线。
南晏海紧紧地盯着他道:“你可知我为什么在你进门之时,就纠正你的礼姿?”
“孩儿不知。”
“我们南家讲究的就是一个‘礼’字,礼不可废!可你干了什么?”
南柏舟心里一惊,再三思索也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,随即就见南晏海痛心疾首道:“罢了,你既与我装糊涂,我也不面斥不雅。昨日我打听了一番,何家女子就很是不错。你父亲三年守孝期也满了,你如今近三十岁的人了,也该成婚了,所谓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你可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父亲!”
“祖父!”南柏舟忍不住道:“前一个姑娘就死于非命,儿臣实在不欲再祸害他人。”
“这朝中就你身居要职,人人皆要害你?我怎么没见别人心惊胆战,不娶不婚?”南晏海打断他道:“这个年纪了还不结婚,像什么样子?此事我已定下,怎容你分辨?”
“更何况待你成婚,流言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南柏舟不禁道:“有什么流言?”
南晏海目光如剑,仿佛要把他捅出一个窟窿道:“你最近可去过风月楼?”
南柏舟自知理亏,一时语塞道:“是去过,可是我是去……”
“瓜田李下,君子自重!我不管你是什么借口,有什么事,非要在青楼里谈不可吗?”
见南晏海面带愠色,南柏舟也不欲与他争辩,便低下头,认了这个哑巴亏。但他自知万万不可与何家女成婚,便又道:“婚姻要讲求感情,我父母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,我也想找个情投意合的人。”
南晏海道:“情投意合?何氏知书达理,有甚么不能和你情投意合的?你还想要怎样的?你纳不纳妾,我不管你,你要同何氏一双人,也随你。”
南柏舟见南晏海态度如此强硬,不免心中无奈,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自己中毒一事和南老爷子交个底,但思索一番后还是打算瞒下来。
——母亲本就生了病,身子一直不爽,还是不要让她担心了。祖父年纪也大了,受不了刺激,更何况……
更何况南柏舟和南家真的没那么熟。
否则南晏海为何不早几年替他说媒,非要等现在呢?他怕的不是南柏舟形单影只,而是外界攻击自己的流言蜚语沾染上了南府。这么些年,除了按时接受南柏舟给的银钱外,南家并未有人主动问候过南柏舟一句。哪怕是他当年差点病死在床榻上,南家也未曾有人去看过他。
唯有的几份书信,是找他要些银钱。
毕竟南家清廉嘛。可鱼和熊掌怎能兼得?倘若真是受着那点俸禄秋毫无犯,又怎么维持大家族的繁荣昌盛?南府看似破败轻简,没有金砖玉瓦,可一家子的礼服从哪来?南晏海习字,要用一等一的纸墨,背后的银钱又从哪来?硕大的府上有不少开支,南正德去后,南家在朝领取俸禄的人更少了,唯有南柏舟官位最高,尽管他搬了出来,自然还是要给南家银钱的。这也就是南柏舟一直手头紧的原因。
他一年的大半俸禄都寄回南府,说是赡养母亲,可母亲一个老人家,哪用得上那么多银子?
南晏海见南柏舟犹豫,目光更是犀利,字字见血道:“莫非你真有龙阳之好?”
南柏舟下意识道:“我怎会……”
可他话说一半就卡住了,他无端想起昨晚的那个吻来。虽然他当时羞恼,可回去仔细想来,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。倘若他和李允朔没有这层关系,倘若自己不是久病缠身,没准他真的会和李允朔试一试。李允朔对他持续示好了这么久,要说他一点儿感觉也没有,自然是不可能的。
见他话说一半又收住了,甚至露出一个回味的表情,南晏海更显气愤,他胡须颤抖,一拍桌子道:“放肆!我南家竟出了你这个不伦不类……不伦不类……”
南晏海气急,一口气卡在了脖子里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南柏舟吓了一跳,连忙轻轻帮他拍气,又端起桌上的水杯给南晏海喝。南晏海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他狠狠推开南柏舟,连通桌面上的瓷杯一起拂至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