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回兵 （2/2）

禁苑草木繁盛，正宜掩蔽行踪。我们一行沿蜿蜒曲径纵马飞驰，遇人则斩，薄暮时分终抵重武门下。

原本我便没打算不留退路全心抗敌，一早收买重武门看守内监。此处防守本就薄弱，遑论有人替我将门拉开一道缝隙。同守军混战不过三刻，我与百余人趁乱钻入宫门，直扑紫宸殿。

勒马于巍峨宫室外，残阳遍洒，似满地殷血流淌开去，靴底起落间，溅尽殿前、身后愈渐逼近的守军周身。

跳下战马那刹，我向轻骑领队低喝，能拖多久是多久，等我出来。

而后在众人掩护下挥刀突围，披着满身血迹冲入紫宸殿。

是否心越沉，身越轻，步履如飞。所有围上来试图阻拦的宫人，性命皆付我手底长刀。半空晕展开浓雾般沉滞不散的死寂，白烟氤氲里鲜血半坠不坠蓄在刀尖，越过内殿门槛时，滴答，没入刻意放轻的脚步，青石乍浮琼花灼灼。

殿内除却父皇皇后，只余两名内侍，见我提刀入内，颤抖着跪伏在地。

“你还活着？”皇后手中药碗端得极稳，一丝波澜不生，“蔹儿说得不错，你总有手段死里逃生。”

我不愿与她多言：“皇兄呢？”

“谋逆篡位，你有什么脸面提你皇兄！”枕席被人锤得闷响，“萧蔹也是，愈长愈糊涂，竟还想帮你脱险，竟还——”

刀尖将皇帝咽喉抵出道深凹，生生堵回未尽之语。

“怎么，”他仰脖从嗓间挤出哑笑，“禁卫就在殿外，你要弑父不成？”

那双眼老而浑浊，注视间，忽觉回光返照四字像雕在他异常矍铄的脸上，不由得讽笑出声，收刀入鞘：“是儿臣急躁，儿臣只是想知晓皇兄去向，无意犯上作乱。反正即便儿臣不动手，父皇也活不长，没必要沾染血腥。”

卧榻上的人面色倏冷，大喝一句“逆子”，抄起皇后手里药碗便向我砸来，被我轻巧躲开。

“他不愿答，那就你来说。”我踱步至皇后面前，从容与她相对，“最后再问一遍，萧蔹在哪？”

一室静寂，刀戟交撞声依稀随风入室。皇后漠然回视，并不开口。

“他不忍心杀我，被你们囚禁宫苑某处，对吗？”

她依旧沉默，可唇无意识抿了抿。我知道，我猜中了。

“不急，”匕首被我从袖中抽出，殿外杀声震天，似与之相和，“我先同你们清算总账。”

郑临榭带兵跪在殿外扬声请命时，我刚割下皇后右耳，冷眼瞧她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阴狠瞪我。

“你杀了我，不仅终生背负弑母骂名，蔹儿也永远不会原谅你！”

“我如果计较这些，又怎么会回兵入宫。”我用一方雪白巾帕，仔细擦净匕首血渍，“不过眼下，你的确得活着。”

匕首被擦得寒光熠熠，重新收回袖中。我垂眼睨向跪在一旁的两名内侍，“取纸笔来。”

他们怔忪一瞬，唯恐不及地爬起来跑到案前，抓过纸笔递到我手里。

我转而将其奉至半卧在床、心气不顺憋得满面涨红的皇帝面前，躬身恭敬奏请，父皇，请留遗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