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忘思 （1/3）

忘思

这夜之后，萧蔹不知为何，对我竟格外纵容。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怎么也唤不醒的偶人，只我提线才稍作回应，而今晨起落吻，会顺从探出舌尖回应，膳食都用得干净，药也按时服下。我看着他面色逐渐红润，脸上浮现笑影，即便对我笑的时候不多，心中还是格外欣喜。

朝局初定，风波将平，陟罚臧否皆已有成论。政事不忙，我每日一下早朝便让人把奏章搬去玘粹宫，在哥哥身边一待便是一整日。我会缠着他替我更衣，趁机攥着他的手亲吻，也会像之前那样，盯着他喝完药，再递上一块蜜饯做奖励。

我发现哥哥其实好甜食，每次御膳房送来的点心他都吃得干干净净。那从前我为他做的红豆糕为什么不吃？我批奏折时把他拉进怀里坐着，装作不经意问起。

萧蔹身子一僵，转而放松下来，答说，做得太丑，没胃口。你再用心做一次，说不定我就吃了。

于是我得闲时真的找到专制糕点的御厨，让他教我做红豆糕。他战战兢兢带着我在厨房里呆到日沉，终于一碟还算看得过去的红豆糕成型。

晚膳时我坐在哥哥对面，一面吃饭一面时不时瞟向他，看他的银箸会不会伸向那碟红豆糕。果不其然，他一块一块把那些红豆糕都咽下肚。

我大喜，这才凑过去，告诉他那些是我做的，小心翼翼问他，味道如何？

萧蔹无端怔忪，而后淡声道：“嗯，不错。”

他答话时，并未看我。

皇后疯癫之后，萧蔹不曾再在我面前提起过她，我也没再以她要挟什么，怕惊破这场你侬我侬的美梦。直到某日午歇时萧蔹面对面躺在我怀里，将我一缕发绕在指间勾缠：“听说今日，陈馥在朝堂上进言，提议追封水昭仪为庄懿皇太后？”

覆在他侧腰的手收拢，我静了静，方回：“是啊，哥哥以为呢？”

萧蔹笑了笑，眉眼未动：“理该如此，我能有什么想法。只是想问问，你要如何处置母后？”

我垂眸看着他平静神色，将之前诏令上的话重述一遍：“仍享皇后尊仪，居永乐宫，派御医悉心照料，直至过世。”

“嗯。”萧蔹闭上眼，往我怀里蜷了蜷，“也是她所应得。”

半晌，他伸出手，将我脖颈向下轻揽，整个人同我紧密相贴，“阿筌，我什么都是你的了。你答应我，从今往后，不论发生什么，别再动她。”

喉头不自觉滚了滚，鬼使神差地，我指了指自己的唇。

萧蔹愣住，旋即乖顺凑上来轻柔一吻。

甘凇清冽冷香裹挟汤药苦气，在他周身逸散开来。萧蔹的唇方移开半寸，被我扣住后脑，重新亲了上去。这次不是他所能轻易脱逃的，我顺势支肘撑身复上，低头再追，直至气窒胸闷，直至萧蔹也面现桃粉，喉间哼鸣断续，才勉强分离，抵上他额前低笑：“哥哥，太医说你身子好了许多。”

两颊绯色霎时蔓延至耳尖。萧蔹侧首躲开我的注视，被我捧住面颊又转回来：“哥哥，我想……”

绫罗绸缎片片凋如花叶，于榻阶前堆栈，若波涛卷残红。蕴雨低云轻扫树梢，柔拂檐尾，停聚在重山层影、峰峦集汇凹陷。

“我不懂这些。”我停手，给萧蔹些微喘息之机，眉眼耷垂，低微里透着小心翼翼，“如果哥哥不喜欢，那就算了。”

山巅虚悬上下难为，萧蔹果然难挨，闻言双眉紧蹙，忽而伸出手臂勾紧我脖颈，往下拉近了，胡乱亲上来。

其技何止不可称娴熟，简直全然不懂，在我唇角咬过、碾磨过，最后竟至于舐。

“我难道就懂了吗？”他低声催促，“快些。”

笑意收敛不住，愈渐荡漾推展：“那哥哥若是觉得难受，就告诉我。”

帐幔低垂，帘角流苏在穿堂风中轻摇慢晃。明光透窗而过，映着殿外梅枝交错纠缠，投下满地日影横斜。

锦被不知何时滑落，一半垂在地上。萧蔹伸手去捡，被我捉住手腕拉回，压在他耳边。他不死心，试探着挣扎，另只手撑着我的肩膀想把我推开。

之前我能毫不费力把他困住，多是萧蔹病弱之故。如今他身子大好，我却轻敌，一个不慎，抱着他滚落在地。锦被在冰凉地砖上铺展成一片，脊背摔上去，并没什么感觉。但我还是捂着后腰闷哼：“哥哥，我摔得好疼。”

萧蔹笑起来，小腹不住震颤，与我相贴又分离。我有些难堪，猛地支身而起恶狠狠瞪他：“不许笑！”

萧蔹充耳不闻，依旧笑得放肆，擡手在我发顶安抚似的揉了揉。

奇异的暖在心海翻涌，襄漫岸际，全化作更加难分难舍的渗透汲灌。萧蔹的笑还未出口就在喉间零落破碎，到最后连告饶的气力也无，仅余浮沉。

红梅初绽，细雪纷落，春热乍来，融寒为水，满室萦萦难散。我把萧蔹锢入怀中，紧到不能再紧。

我想，既然抓住了这个人，从今往后，不论何种境地，我们都再不能分离。

我顾及萧蔹身子，没再胡闹下去，抱着他去了暖阁沐浴。温水浸身，暖汽蒸融，萧蔹像是累极了，靠在我怀里，闭着眼，手指也不肯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