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(2/4)
白茫茫的雨幕瞬间笼罩了整个校园,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、地面上、屋顶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密集又震耳,与狂风的呼啸声交织在一起,成了此刻唯一的主旋律,掩盖了教室里所有的声响。
雨水顺着玻璃窗飞速滑落,形成一道密集的水帘,将教室与外界彻底隔绝,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昏黄的灯光,在雨幕中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晕。原本闷热的空气,被暴雨带来的凉意彻底填满,清爽的、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湿气,通过窗缝漫进教室,吹散了整晚的暑气,也让人心头,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。
温秋言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暴雨,眼眸微微睁大,脸上满是无措。
这场暴雨来得太过突然,太过猛烈,丝毫没有预兆,雨势大得惊人,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。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,力道大得像是要将玻璃击碎,地面上很快积起深深的水洼,雨水哗哗地流淌着,汇聚成溪,根本无法出行。
他没有带伞,这一场暴雨,彻底断了他回宿舍的路。
心底的慌乱愈发明显,他下意识地转头,看向身旁的宋昭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。
宋昭也在此时,缓缓擡起了头。
他似乎从不会被任何变故惊扰,即便窗外暴雨倾盆、狂风肆虐,他的神情依旧平静淡然,没有丝毫慌乱,没有丝毫诧异,只是擡眸看向窗外,目光平静,神色从容,仿佛再大的风雨,都无法扰乱他的心神。
他的桌子里,常年放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,伞骨结实,伞面宽大,是他无论阴晴,都会随身携带的东西,早已成了习惯。
感受到温秋言投来的目光,宋昭缓缓转过头,两人的视线,在白炽灯的光线下,猝不及防地相撞。
不过短短一瞬的对视,温秋言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猛地一缩,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,耳边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声,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他慌忙低下头,避开宋昭的视线,脸颊与耳尖瞬间烧得滚烫,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怕自己眼底的慌乱被看穿,怕自己无处安放的心思被察觉,只能死死低着头,盯着桌面上的试卷,指尖攥得发白,浑身都变得紧绷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宋昭看着他骤然泛红的耳尖,看着他局促不安、浑身紧绷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不易察觉的柔和,那抹柔和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,他没有说话,没有追问,只是重新转过头,看向窗外的暴雨,神色依旧平静,可心底,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。
这些日子以来,温秋言的小心翼翼,温秋言的躲闪对视,温秋言不自觉的关注,温秋言被他察觉时的慌乱无措,他全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从一开始的同桌间的关照,到后来的刻意留意,再到此刻的放心上,他并非毫无察觉,并非心如止水,只是习惯了内敛,习惯了不轻易表露情绪,习惯了用平静淡然的外壳,包裹住心底的情绪。
他见过温秋言埋头刷题时的笨拙坚持,见过温秋言被难题困住时的局促懊恼,见过温秋言被老师点名时的紧张无措,见过温秋言收到善意时的腼腆动容,这个敏感、内敛、自卑、却又无比真诚柔软的少年,早已在不知不觉中,走进了他的心里,让他忍不住在意,忍不住关注,忍不住想要多一份照顾。
起初只是下意识的关照,见他手忙脚乱,便顺手帮忙;见他局促紧张,便放缓语气;见他被难题困住,便主动讲解;可慢慢的,这份关照变了质,多了几分刻意,多了几分在意,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厘清的情愫。
他会在温秋言走神时,不动声色地用指尖轻轻敲敲他的桌面,提醒他专心听课;会在温秋言忘记带文具时,提前把备用的笔与本子推到他面前;会在温秋言低头不语、陷入自我否定时,放缓语速,耐心讲解题目,安抚他的情绪;会在察觉到温秋言的余光时,假装未曾发现,给足他安全感。
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,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,狂风呼啸,雨幕滔天,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雨水之中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能见度极低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教室里的刷题声依旧,可每个人的心思,都或多或少飘到了窗外的暴雨上,担心着晚自习结束后的归途。
终于,漫长的晚自习走到了尽头,下课铃声在风雨中响起,清脆又急促。
铃声落下的瞬间,教室里彻底热闹起来,学生们纷纷收拾书本试卷,喧闹声、桌椅挪动声、交谈声交织在一起,所有人都看向窗外的暴雨,脸上满是愁绪。
带了伞的学生,三三两两结伴,撑着伞冲进雨幕,即便有伞遮挡,狂风依旧将雨点吹打在身上,瞬间就浸湿了衣角;没带伞的学生,或是等人相送,或是结伴冒雨,或是留在教室等待雨势减小,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喧闹声渐渐散去,灯光依旧明亮,教室却慢慢变得空旷。
温秋言坐在座位上,没有收拾东西,指尖反复摩挲着试卷的边缘,心底满是无措。
他没有伞,暴雨没有停歇,根本无法离开,只能留在教室里,等待雨势减小。
身旁的宋昭也没有离开。
他缓缓收拾着桌面,动作从容不迫,将试卷、习题册、课本依次整理好,整齐地放进双肩包里,拉好拉链,动作流畅,没有丝毫慌乱。他明明带着伞,完全可以独自离开,却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,安静地坐在座位上,陪着身旁无措的少年,没有言语,却用行动,给足了无声的陪伴。
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,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,没过多久,那几个学生也等到了送伞的人,匆匆离开。
偌大的高三(1)班教室,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喧闹散尽,人声归零,只剩下惨白明亮的白炽灯,照亮一排排空荡荡的桌椅,空旷又静谧。
整间教室里,只剩下温秋言和宋昭两个人。
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,狂风依旧呼啸,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噼里啪啦声,雨水流淌的哗哗声,狂风呜咽的声响,清晰地传入耳中,将这间教室,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闭空间。
没有了旁人的打扰,没有了嘈杂的喧闹,没有了老师的监督,只剩下他们两个人,并肩坐在靠窗的座位上,彼此之间的距离,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,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,能看清对方眼底的情绪。
原本再平常不过的同桌相处,在这样空旷、密闭、只有彼此的环境里,在突如其来的暴雨烘托下,瞬间变了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