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想看看你

想看看你

冬天过去的时候，我以为春天会好一些。

其实也没有。春天风大，吹得人睁不开眼，我们走在路上谁也不说话，就那样低着头，逆着风往前走。他走在我左边，偶尔侧过身替我挡一下风，自己灌了一领口的沙子，呸呸地吐。

我说你傻不傻。

他说，你才傻。

然后我们就在风里笑起来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被风吹的。

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科。我选了理，他选了文。消息出来那天他趴在桌上睡了一整个下午，我以为他不在意。放学的时候他忽然说，陈屿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选理？

我说，嗯。

他说，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

我说，你也没问我啊。

他不说话了，把书包甩到肩上，走得很急。我在后面追了两步，没追上。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，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过身，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无所谓的样子。

他说，没事，反正也不在一个班。

我说，嗯。

他说，又不是见不到了。

我说，嗯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笑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那个笑容太快了，快到我觉得他其实没有在笑。

分班以后果然见得少了。我在二楼，他在四楼，课间时间不一样，食堂的批量也不一样。有时候我会在走廊上看见他，他和新班级的同学走在一起，说话，笑，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。他看见我的时候会擡一下下巴，算是打了招呼，然后就走过去了。

我也擡一下下巴。

然后就过去了。

有一次晚自习下课，我在楼梯拐角碰见他。他一个人靠着墙站着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，已经喝完了，罐子被他捏扁了又捏，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
我说，你怎么在这？

他说，等人。

我说，等谁？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回答，把捏扁的易拉罐扔进垃圾桶，说，走了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等的那个人，就是我。

他知道我每天晚自习下课会走东楼梯，他绕了半栋楼，在拐角站了十分钟，就为了那一个照面。

他说，也没什么事，就是想看看你。

这句话他不是当面跟我说的。是后来写在纸条上，夹在我借给他的那本书里还回来的。我翻到那一页的时候，纸条从书页间滑出来，落在地上。我弯腰去捡，手指发抖，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。

那本书我至今没有还给他。

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书，语文读本，封面被他折了一个角。我把它放在书架最上面那层，和那些信，那把伞放在一起。

有些东西就是这样，本身不重要，但因为和某个人有关，就变得扔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