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第 75 章 (2/3)
“二月一号,农历正月初五,零点十七分。”
俞嘉树念出时间,合上书本的声音,像第一场余震。
一时间四下归于岑寂,安静得令人窒息,甘棠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这屋里所有人都僵硬得如雕像一般,似乎都忘了下一步该做些什么。
过去一分钟,也许是两分钟,小姨深吸一口气,直起腰来,她一脸憔悴,手颤巍巍拿出手机,哑声道:“我去打电话。”
她没有再上前一步,甚至没有再看自己的姐姐一眼,逃难一样走出房间。
甘棠擡手揉了揉眼睛,视线才清晰一点,老妈往前几步,伸手拍了拍他的背,揽着他转身立在床边。
唐宛另一只手搭在俞嘉树的身上,轻声道:“小树,节哀吧。”
俞嘉树没作声,甘棠有一瞬忽然明白,他没有别的办法,这种情况下,他只能用沉默来对抗这样钻心蚀骨的痛。
老妈说话也带鼻音,话音温温柔柔的。
“今天大年初五呢,按习俗是要迎财神,说不定枝月是跟财神走了,下辈子会大富大贵呢。”
这句话像投进湖面的一粒石子,在甘棠脑中荡起涟漪,刹那间一段很久远的对话浮出水面——
“老甘同志,晚上还回家吃饭吗?”
“不回了,今天大年初五迎财神,跟你几个叔叔出去吃,保你爸的公司今年营收创新高!”
“大过年的把亲儿子一个人丢家里,你看看财神会不会眷顾你。”
——这对他来说,分明都是十几前的记忆了,早该忘得一干二净,可眼下只是老妈随口一句话,他便不合时宜地完整回想起来。
与此同时想起来的,还有另一件事。
上辈子他和俞嘉树第一次产生联系,就是在今天。
他偏头看了眼俞嘉树,那张脸上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波澜不惊,甚至连痛苦悲伤都难捕捉到踪影,可他只是睁着眼睛,瞳孔凝固在一个固定的角度,便有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。
俞嘉树是有七情六欲的。
甘棠越过老妈,站到他身边去,牵起他的手。
即便屋里空调开着暖风,可两人的手都热不起来,十指连心,指尖尤其冰凉。
“我在呢。”他轻轻开口。
俞嘉树仍没出声,只是手上用力,将他的手也握紧了些。
甘棠知道,这种时候,说什么都没用。
他在才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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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年2月1日零点十七分,俞枝月女士,因渐冻症致器官慢性衰竭,确认死亡。”安宁疗护机构的医生沉声念完纸上的内容,看了看站在逝者床前的几人,“由逝者独子俞嘉树签字确认。”
个子高些的那个男生动了一下,拿起桌上的笔。
他的手微微颤抖着,在死亡通知书上签下名字,看得出来原本写字应该很漂亮,只是这次连笔都握不太稳,每个笔画都发飘。
医生叹了口气,他看了这个男生的证件,分明才十八九岁的年纪,心里难掩哀婉怜惜。
“通知书请务必妥善保存,后续殡仪、销户、继承都要用到。”他作完最后的提醒,便告辞离开。
家门一开一关,屋里又恢复寂静。
天已经亮了,小姨走出卧室,在客厅沙发上坐着,老妈抹了抹眼睛,说去给大家准备早饭。
死亡通知书就放在桌子上,没有人再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