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少女(4) (6/7)
“没错儿、那孩子让人挑不出错……”
“没人能束缚他的心灵。”伊莎贝尔说,“虽然阿不思对所有人都很温柔,但他其实更在乎别的东西、更纯粹的东西。所以他很难把心思投入在一个人身上。阿不福思不一样,他经常冲动,却会把一个人真正地捧在心上。”阿莉安娜正是个最好的例子。“所以,我会选阿不福思。”
“也不尽然。伊莎,或许你还有其他选择。”路易斯当然不会轻易地放过机会。鉴于他仍在演奏之中,便用上臂碰了碰稻草人般伫立的黑发男孩儿,“瞧,你不妨考虑考虑我们的亚历克斯?”卡特夫人连连笑说:“又是个好孩子,我看行!”
“我、我……去外面站。”
亚历克斯在欢笑声中临阵脱逃。
卡特夫人说:“你看你,人孩子都不好意思了。”
路易斯先生差点要举起双手摇白旗:“冤枉啊,梅林知道我是好心办坏事。”
伊莎贝尔走出酒馆,看见亚历克斯靠着墙站在窗户前面。玻璃上挂着层水雾,勉强映出一个漆黑的轮廓。他似乎在观察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,又或许只是在发呆、消磨时间。他的右半边侧脸是亮的,其余的地方则淹入夜色之中。
伊莎贝尔走上前去:“别在意,他们只是开玩笑。”相处这么久,她早琢磨透了男孩儿的脾性,知道他不很外向,也看得出来是大人们的话让他心底不自在了。
亚历克斯点点头,问起阿不思的事情。
他好奇对方两个的关系,问他为什么不在戈德里克山谷。
“因为他得去霍格沃茨上学,我得等到明年夏天才能见他。”
亚历克斯瞪大眼睛:“你为什么、不去?”阿不思有多厉害他不清楚,但伊莎贝尔是他认为最厉害的人,为什么不和对方一起去霍格沃茨?除非、他想,除非她和自己一样。
“——你是哑炮?”
“对。”
伊莎贝尔变了。当别人提起“可惜你是个哑炮”时,她不再会像以前那样扯出个落寞的微笑、为自己惋惜。现在她会不带任何情绪地承认这个事实,因为在她看来,是不是哑炮并不影响她的成长和进步,否则她的文章也不会过得了初审。她不觉得自己比谁更优秀,却也不会自卑自己不如其他巫师,已经可以成熟地处理好心态。
亚历克斯真诚地:“你很厉害。如果……”
他说:“我希望自己能像你一样厉害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伊莎贝尔说:“我也希望自己能像你那样会照顾动物。”所谓术业有专攻,大家各有各的长处。在女孩儿心里,亚历克斯也很厉害、而且是她很难学会的那种厉害。
亚历克斯不好意思地弯了下唇角,把帽檐往下按、这是他的习惯性小动作。而后,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大衣的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,语气犹豫:“伊莎?你能不能……”
他的忸怩源自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,伊莎贝尔让他加深了这原本就长期存在的心理。他并不识字,包括两人第一次在公告板前见面时,他也是靠寻物启事上的画才明白有人丢了一只风筝。尽管他知道伊莎贝尔绝不会对此表现出一丁点的轻蔑,但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缺陷,对他而言、对这个正处于最敏感时期的少年来说,着实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情。
他感到犹如火烧:“你能帮我读一下这封信吗?”
果然,伊莎贝尔只是愣怔两秒,便懂了他隐藏的后半句话:“没问题。”
“呃……这是我妈妈寄来的,我可能、还想给她回一封信。”
伊莎贝尔欣然同意帮忙,两人来到亚历克斯和外祖父共同居住的矮屋。这幢屋子单从外表看便知年岁已久,功能只能说大体完善。一推开门,地上摆了两只木桶用来接天花板漏下的水,过几天要是下了大雪情况就更糟糕了。矮屋只有一层,家具少而实用,放了两张床、一个大衣柜、一张桌子及一张椅子。外祖父应该是去其他地方找酒喝了,亚历克斯用布把没有灰尘的椅子擦了又擦,才请伊莎贝尔坐下。
他点燃蜡烛,女孩儿先是道谢,坐好后便开始读信。执笔人的字迹算不上清秀,偶尔有几个错别字,但对方每个笔画都通过纸背显出认真。亚历克斯的妈妈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写了冗长又琐碎的话,信的大部分篇幅都在叫男孩儿不要担心、她过得很好,还问他生活如何,外祖父身体是否健康,有没有需要添置的对象。
伊莎贝尔读完,开始就着烛光写回信、纸笔都是亚历克斯提前买好的。看对方说起话来比平日更加断断续续,女孩儿连忙说:“别紧张、亚历克斯。慢慢来,想说多少说多少,我都会写下来的。”
伊莎贝尔先打好草稿,把男孩儿的话整理好后,又用最漂亮的字体誊写了一遍,连一处勾画痕迹都找不着,信看起来像是宴会的邀请函。
“大功告成!”伊莎贝尔甩两下酸痛的手,递过信。
亚历克斯语无伦次,顿了下,才说:“谢谢你、伊莎。”
忙活完,伊莎贝尔问:“你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?”
“一年多、快两年。”
伊莎贝尔突然很难过,一般来讲,他们这种年纪的孩子都会待在父母身边。亚历克斯让她回想起过去。那时候,她为了买课外数据做过几份兼职工作,都是类似洗盘子这种简单却累胳膊的活儿。但她遇到的老板人很好,会让她把没卖出去的饭菜带回去吃,可亚历克斯的外祖父对他并不好,她怜惜这男孩儿。
“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亚历克斯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