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预知梦(1) (3/16)
作为惩罚,他被自己的母亲短暂地赶出了家门。她是个多么可悲的女人,拖着副病恹恹的躯体,要么是睡觉、要么是卧在黑暗中清醒,还尽心尽力地监督他向理想中的绅士形象靠拢。那有什么意思,盖勒特嘲笑她的梦想,他对模板式的优秀人物不感兴趣。
外面真冷。
绝望时间又到了,等他一闭眼,不知道又要做什么可怕的梦。盖勒特坚持着熬到深更半夜,实在顶不住困倦,失去了意识。梦里和现实一样冷,冷得他裹进身上的毯子——
哪儿来的毯子?
盖勒特一看,是条米白色的披肩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声音说,“为什么不进里屋睡呢,这儿不冷吗?”
这道声音像是摇篮曲,惹得人昏昏欲睡。
竟然是个女人。
有着及腰长发,以及一双海蓝石般的眼睛。
盖勒特不曾见过她,也不曾见过这般澄澈的蓝色眼光。
其实他听不懂女人说的话。
她讲英文有着母语的顺畅流利,大概是个英国人。
他倒是听出来诸如为什么、清醒、你,这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汇,但对方才不会像家庭教师那样照顾他而放缓语速、清楚咬字。她连起来说得极快,他便听不懂了。听不懂也不要紧,她的语气和目光告诉他、她不是个坏人——要是坏人都长成这副模样,好人怕是都要被耍得团团转了。
她有一张亲和的脸,初次见面就能博取陌生人的好感。
可她的皮肤太白了,在朦胧夜色中亮得眨眼,几乎像是透明的。被锁在高塔里的公主,死后变成了幽灵,这番比喻倒十分贴切。瞧他梦见什么?谢天谢地,这次没有千奇百怪的死法,只见着一位弱不禁风的公主殿下。他几乎要恭敬地向她行鞠躬礼以感恩戴德她施以的片刻仁慈了。
盖勒特用英语问:“你是谁?”
女人离他仅两步远,说话时、微微蹲下身子与他平视。
“我叫伊莎贝尔,”她说,“你呢、小先生?”
可以的话、他不想要这种尊重、意味着他很矮小。
盖勒特的脸色阴沉起来。
他一向反复无常,或许上一秒还笑得开心,下一秒想起糟糕的事情就换了情绪。当然、他完全有能力伪装成彬彬有礼的乖乖孩子,只不过得看他心情。若是心情好,便赏脸说几句违心的话;心情不好,依他母亲的话说、什么混账事儿都做得出来。好像他不怎么需要理智,更偏爱直觉,是个随性过活的家伙。
“你还好吗?”女人担心地在他眼前挥挥手。
“我很好。”盖勒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报上姓名。
“很高兴认识你,”她笑得轻快,“可以握个手吗?”
盖勒特把手递给她,两手相触,他不禁嘶声——自己的手遍布伤口,一部分来自清晨砸墙的怒火,另一部分来自痛失爱子的鸟儿的悲怆。而女人的手像颗冰块,冷得他皱紧眉头。
她感叹了一句,频频说抱歉,其余的话盖勒特听不懂。
然后她自作主张地、用手背托起他受伤的手,托到近眼处,小心地不去碰手背,轻轻摩挲他的指头,像抚慰受惊的宠物。她发出类似怜悯的叹气,又用难过的眼神看他,说着什么什么话。盖勒特听见一声可怜的孩子,你怎么样怎么样。
他厌烦别人可怜他。
正要甩掉女人的手,她却说:“等一下,我……”她看起来异常惊喜,眉骨高擡,从裙子侧面的口袋拿出一根魔杖。她的笑容是被意料之外的事物所震惊才会浮现出的笑容。
德语脱口而出:“巫师?”
他经常会梦到附近居住的麻瓜,下意识以为她也是个麻瓜。
“什么?”她说,“我听不懂。你说的是意大利语吗?”
盖勒特摇头、切回英语,“你是个……?”
他不知道巫师怎么说,于是指着魔杖。
“啊、这个可以帮大忙。但我太久没用过了。”她用哄小孩的口吻说:“烦请稍等一下。”随即放下他的手,右手举着魔杖,使劲儿敲敲左手,溅出粉末般飘飞的浅绿色光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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