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雪辙(2) (5/7)
“阿不思,”伊莎贝尔还是没忍住,“邓布利多——他姓邓布利多。”
“是他!”埃兹拉先生好像自己想起来似的,骄傲地说,“没错,是叫邓布利多的小伙子。”
“一定是他,再不能是别人了。”伊莎贝尔说。
盖勒特轻轻放下勺子。布丁已经被他弄得惨不忍睹了。
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加入对话,坐在自己位置上保持沉默,脑中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。伊莎贝尔叫那个名字时的语调,高扬的,喜悦的,饱含激动的——他打量着她,发现她交握的双手有些颤抖。这时佐拉惊喜地问——你怎么会知道?随即她笃定——你认识他,伊莎贝尔。
她一下子脸红了。
双颊泛起玫瑰的色泽——不是因为慌不择路,不是因为气急败坏——而是因为一种绝症,在他看来,只有无可救药的人才会患上的病。
她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定,最后竟然落在了壁纸上。
答案不言而喻。
爱侣——他讽刺地想。
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……他很优秀,”她轻声地说,“我还想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回信,应该就是为这事,忘记了。希望他能取得优胜。”
盖勒特嗤笑一声:“从现在起,你每天都该给他祈祷了。”
“谢谢你的提醒,”伊莎贝尔正了脸色,“但他不需要这些仪式。有能力的人,站上决斗台就够了。我们都相信他。”
信任——同样的无可救药——盖勒特不置可否。
彼时佐拉正想再探听些闺中趣闻,笃笃两声中断了她的计划。她和伊莎贝尔面对窗户,像那边看去,连背对窗户的埃兹拉都随之扭过半个身体,只有盖勒特按捺住了自己。他始终看着伊莎贝尔,把她五官为了呈现不同表情而做出的每一个细小变化都看在眼里。
他看见她的睫毛在空中微微颤动,下唇松开,几颗牙齿的上缘便现了出来。很快,一只呼扇着翅膀的猫头鹰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。等她再次浮现时,他的视线轻而易举就被她的脖颈吸引——她只扫了一眼信封,那种体温过高导致的粉红便从脖根一路攀爬至了耳朵,接着是整张面容,好比一场传染性极强的疫病——可想而知,那高高束起的衣领低下,皮肤究竟会被捂成什么颜色。
“他给你写的信?”佐拉明知故问,“刚说信,信就来了。亲爱的,你有点石成金的魔力。”
伊莎贝尔没有回答,只是把信平展地压在了并拢的双膝上,稍稍低下了头。
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盖勒特勾起个冷笑。
佐拉催她看信。她说:“待会儿回了房间就看。
佐拉这便指挥着埃兹拉和玛琳娜把残盘撤了,自己还哄在伊莎贝尔身边等她讲小时候的事情。但伊莎贝尔更像个参加面试的学生,严格遵循着一问一答的模式,除非佐拉开门见山地问那些八卦——她可不想被当成个没有边界的女人,何况在场的还有个年轻人,多有不便,只好作罢——她又调转方向,问起盖勒特就读于哪所学校,毕业没有。伊莎贝尔看着他对答如流,有些难以置信——虽然早知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表演家,编起台词毫无磕绊,尤其是真假参半的话很难让人发现漏洞,那侃侃而谈的神情还是不免叫她心生佩服。一直到晚餐结束,独白落幕,她都想给他鼓个热烈的掌了。
-
伊莎贝尔一回房间就拆开了信。她一面小声地读,一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。本来是满心欢喜的——她记得,那种雀跃之情最泛滥的时候,火一样直冲头顶,叫她眩晕,好像每个字都从纸上蹦出去,在放大,在缩小,舞动着手脚。她知道它们的含义,但连起来就读不懂了——而手里这封信远比她想得简要,短句为主,扫过去就等于看完了。
如她所料,阿不思先是和她道了歉,说自己最近忙得焦头烂额,所以回信晚了,请她原谅。然后是,他说自己为她高兴——即便我不在你身边,有其他朋友陪伴你,就不会孤单。这样我也好松一口气。第三点则是告诉她,他今天刚到伦敦,明天就要参加预赛,有些紧张。不过他想到个法子,那就是想象她正在观众席里注视着他,如此一来,获胜的欲望便会破天荒的强烈——有点儿像古罗马誓要为家族取得荣耀的骑士——只不过他想自己是为她而战的。
伊莎贝尔马上开始回信。她原本想把一整天的经过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,但她马上想到个更妙的主意。她只说自己来拜访埃兹拉先生,现在也在伦敦,明天会去看他比赛——她很想去找他,但恐怕对那儿的内部结构不熟悉,只好约他结束后在观众席见面。她要把所有经历都攒着,等明天面对面亲口讲给他听。
写完这封,她又提笔给母亲写了另外一封报平安。送信来的这只猫头鹰应当属于旅馆,只负责客人的邮件往来。她得借用佐拉的信使才能把第二封家书送到戈德里克。借用之前,她先把阿不思那封栓好了,打开窗,将猫头鹰送出去——
这只猫头鹰体型很大,翅膀挥动气流时会发出巨大的扑棱声。它穿过街道时,引起了行人的侧目。已是九点左右,要是夏天,正好到出门散步的时间,然而眼下的时节,街上早冷冷清清,这片住宅区内更是静谧。所以那行人才显得格外突出——他只是警觉地偏头瞥了一眼,同时又手拂去肩膀上那根掉落的硬羽,伊莎贝尔便看清了——那张脸,被灯柱投下的光分割成两半,一半掩入阴影完全看不清,另一半浸润在暖光下,有着冷淡的神情。
“盖勒——”她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,喊了半截便紧急地压低声音,“你去哪儿?”
他只看了她一眼,没听见似的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伊莎贝尔当即就要下楼去追他,但刚跨出一步就硬生生折回身子。
等她下去,他早不知所踪了。于是她拿了匕首,索性蹬上桌子——裙子的确很不方便,要是她穿着长裤,直接就能爬上窗畔——全然无所顾忌地叫了一声等等我,然后跳了下去。果然,一切按照她预想的轨道运行,快要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,金色的光芒围绕着她,她受到一股无形的托力,像羽毛一样平稳落地。
“我说过——”她提着裙边小跑过去,“我会盯着你的——”
白天的话她很可能不管不问,但黑夜——直觉提醒她得加倍注意。
“要是真有什么阴谋诡计,我会让你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吗?”他说,“你连我的影子都抓不到,伊莎贝尔。别装模作样,扔掉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——是你自己想跟着我。怎么,写信写到中间又缺灵感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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