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雪辙(5)* (5/10)
亲爱的伊莎,你送我的石板画真漂亮,妈妈把它挂在墙上,可我还是摆在桌前,画画的时候随时都能瞄到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伦敦真有那么好玩儿吗?
她一时半会儿没法回信,把两封信折叠好,安置在桌上。
盘里食物都放凉了。她吃过两口,实在没有胃口。
瞧瞧她现在像个什么样子?盘发散乱,发尾缠结,衣裙落满灰尘,面容倦怠。她闻见自己身上散发出咸涩的汗味,还混合着经血的腥气,叫人抓狂——
真受不了自己这副邋遢样子。
伊莎贝尔转身走进盥洗室洗澡,用力地擦洗每一处平日都隐蔽在衣物下的皮肤。恨不得搓掉旧的这层重新生长,好像这样就能叫精神为之焕然一新。
她在水中屈起双膝。
通过水面,她看见自己裸露的四肢——
此时此刻正活着的,究竟是这具躯体,还是躯体中聚积的灵魂?她感到由内而外的撕裂。
自己的身体,彻头彻尾地背叛了自己的灵魂——
她回忆起那些距离无限拉近的触碰,每一次相接都夹杂了肉身的怂恿,每一次相离都包含着不舍的依恋,而她明确地清楚,自己不该放纵它听之任之。
她不明白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,亦或者——每一个都是。
-
“这么说来,你见过她那位恋人了?”玛琳娜一面拿毡布擦拭高脚杯,一面问。
佐拉摇头:“哪儿能呢。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,上次送她去看比赛,哪怕碍事,真该找个借口留下来的。”
玛琳娜不置可否:“肯定是你意会错了。他俩喝醉那天——”她絮叨起来,“我亲眼所见,他一只手揽着她,又是拖又是拽的,把人弄进自己房间。我看他脾气古怪得很,像个不好招惹的,也就她那样的性子才容忍得了。天生一对——不可能有其他人什么事儿。”
“同一间——”佐拉正要大叫,被玛琳娜瞪过一眼,硬生生咽回去,“我就说他们关系不一般,这小子还死不承认——”
“眼神就那样天天黏在人身上,只有瞎子才看不见。”
“不,不对。我还是觉得不对劲,要是真像你说的,干嘛瞒着我呢?我猜她压根没答应他的求爱——还有她的那个神秘恋人,哦,爱情——决斗!”佐拉语气愈发兴奋起来。
“你又异想天开了,非得把生活里每件平常事都幻想成那些个胡编乱造的故事,”玛琳娜忍无可忍,“根本没有第三个人——他俩临门差一脚而已。”
“不可能——没有人能拒绝爱情的感召。尤其在她这样浪漫作祟的年纪,一个俊朗的年轻人穷追不舍,无论如何,最后总会得手。人本性之中难以压抑的激情——你不觉得他看样子就像个无所顾忌的情人?一个亡命徒,一个纵火犯,非要燃起一连串的因果报应——”
玛琳娜早对她的戏剧化习以为常,眼都不眨一下,照旧擦洗着她的瓷盘。她总能在诸如此类的重复性轻劳作中寻回内心的平静。
“哦,我的费尔南多——”佐拉突然扼腕叹息,“他让我想起我的费尔南多,同样的朝气蓬勃,富于男性气概,一条粗壮的臂膀有力到能把我直接提起——我永远忘不了情动时他在我耳边的呢喃细语,和埃奇截然不同。当然,埃奇是个温驯的男人,只是——你明白的,他这样的读书人总少了些,少了些——床上功夫——”
“真不害臊!”玛琳娜猛地把瓷盘搁置下来,“你再说下去,我就割掉自己的耳朵。”
佐拉哈哈大笑,笑声足以震飞一群白鸽。而后,她又恢复了那种陷入回忆的怀想表情,带着些似是而非的伤感。
“你说,要是我当初选了费尔南多,和他一起私奔——”
“你父亲就会打断你的腿,”玛琳娜冷哼一声,“你从小就分不清好歹,老是上赶着把自己送给那些没个正形的坏小子!”
“是你眼光太高,我的老妈妈,”佐拉吻一下她面颊,“你生怕他们把我拐跑——我都长大成人了。”
“那你挑人的水平也不敢恭维,”玛琳娜擦去脸上那块黏糊糊的水渍,“埃兹拉也是个糊涂的,被你给蒙蔽,还以为你一直都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姐——当年他一见你那张脸就被迷得走不动道儿,晕头转向地上了你这条贼船。”
“干嘛这么刻薄他,我的埃奇从没见识过几个女人,一向对我言听计从——”佐拉打趣道。
这时伊莎贝尔走了进来,佐拉立时迎上去,看见她餐盘里仍旧满满当当,不免面露忧色。
“怎么了?不合你胃口吗?”
“我不太饿。”
这少女失了魂似的说。
“你的脸色可不太好,”佐拉牵过她的手,拿自己手心覆盖住她手背,安抚道,“盖勒特都跟我说了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