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好生热闹 (2/5)
他面沉如水,眼神冷冽如刀锋,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。
开弓,搭箭,瞄准,松弦——动作流畅迅捷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。
每一箭都正中靶心,甚至后一箭的箭簇精准地劈开前一箭的箭尾,咄咄逼人,戾气横生。
他已经这样射了一个时辰。脚边的箭壶空了一个又一个。
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,浸湿了衣领,紧贴在起伏的胸膛上。
但他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拉弓放箭的动作,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郁怒、屈辱和冰冷的杀意,全都贯注在这一支支离弦的利箭之上。
赐婚。
郑阁。
这两个词在他脑中反复冲撞,激起的不是涟漪,而是惊涛骇浪。他赵曦安,十六岁随父从军,十八岁独当一面,二十一岁官拜镇北将军,镇守边关,血雨腥风里走来,靠的是真刀真枪的战功,是忠君卫国的信念,是赵家满门忠烈的风骨。
可如今,一纸荒诞的婚书,将他与那个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,只会骄奢淫逸、惹是生非的纨绔王爷绑在一起。
这算什么?帝王对忠臣的“信任”和“托付”?还是对赵家兵权的某种无声的敲打与制衡?抑或是真的只是皇帝病体沉疴下的糊涂决定?
无论哪一种,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侮辱。
他想起郑阁那张脸,漂亮,张扬,总是带着漫不经心又挑衅的笑,眼睛弯起来像狐貍,生气时瞪圆了又像炸毛的猫。
那样一个人,要成为他的……“妻子”?住进他的府邸?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?
赵曦安猛地拉开弓弦,手臂肌肉绷紧如铁石,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将军!”一个亲兵终于忍不住,硬着头皮上前,“您的伤……”
赵曦安左臂旧伤未愈,是去年北关一场恶战留下的。如此高强度地射箭,伤口恐怕早已崩裂。
箭在弦上,蓄势待发。赵曦安却恍若未闻,目光死死盯着百步外的箭靶,眼中一片冰封的火焰。
“将军!礼部……礼部来人了!”另一名亲兵匆匆跑来,低声禀报。
赵曦安扣着弓弦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,松开了力道。那支饱含杀气的箭矢,“嗒”一声轻响,落在地上。
他转过身,汗水沿着鬓角滑落,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冷,只是那沉冷之下,是更深的寒意。
“何事。”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是……是来送聘礼单子和商议……婚期的。”亲兵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聘礼。婚期。
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铁钉,狠狠扎进赵曦安的耳膜。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深潭般的沉寂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丢下弓,接过亲兵递上的汗巾,随意擦了擦脸和脖颈,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,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,用更坚硬的冰层封冻起来。
“请去正厅。我稍后就到。”
他倒要看看,这场荒谬的婚事,究竟要如何进行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日,京城表面维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,内里却暗流汹涌。
郑阁几乎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。他去找了关系不错的宗室叔伯,往日对他和颜悦色的长辈们,此刻要么含糊其辞,要么直言“君命难违,王爷还是早做准备”。
他去找了那帮平日里一起斗鸡走马、吟风弄月的“好友”,这些人倒是义愤填膺,摩拳擦掌说要帮他想法子,可出的主意不是上吊抗婚,就是让他找太后一哭二闹三上吊,没一个顶用。
他甚至硬着头皮去找了向来严谨端方、不太瞧得上他行事作风的二哥怀王郑轩。
怀王倒是见了他,听完他的诉苦和请求,只是放下手中的书卷,深深看了他一眼,叹道:“七弟,陛下的身子……你我都清楚。他此举,或许有他的不得已。赵曦安此人,虽严苛刚直,但确是国家栋梁,品性无可指摘。你……收敛些性子,未必是坏事。”
连最可能帮他说句话的二哥都是这般态度,郑阁彻底心凉了。
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,越是挣扎,缠得越紧。皇兄的旨意,像一座大山,沉甸甸地压下来,无人敢撼动,也无人愿为他撼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