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樊笼初现 (2/4)
小丫鬟如蒙大赦,连忙爬起来,逃也似的退了出去,再次将房门锁上。
郑阁看着桌上那碗渐渐不再冒热气的粥,只觉得心头那股邪火越烧越旺。赵曦安这是把他当什么了?圈养的宠物?还是需要严加看管的囚犯?送饭都像在投喂!
他走到桌边,端起那碗粥,想狠狠砸在地上,手腕举到半空,却忽然停住了——砸了又如何?除了让自己饿肚子,让那莽夫更觉得他无理取闹,还能有什么作用?
他盯着碗里熬得软烂的粳米粥,看了半晌,终究是放下了。不是妥协,而是他忽然意识到,在这种境地下,无意义的发泄除了消耗自己,毫无用处。
他需要冷静。需要好好想想。
他重新坐回脚踏上,环抱着膝盖,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。皇兄的旨意,太后的回避,宗亲的沉默,礼部的高效,赵曦安的冷硬……这一切串联起来,像一张早已织就的网,而他,就是那只懵然不知、最终被牢牢网住的蝴蝶。
反抗?怎么反抗?绝食?上吊?逃跑?
绝食上吊,恐怕正中某些人下怀,死了干净。逃跑?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他能逃到哪里去?就算逃了,也会连累身边人,福安他们怕是第一个遭殃。
皇兄……真的只是为了“管教”他,才把他扔给赵曦安吗?还是说,这背后有他看不清的、更复杂的朝局考量?赵家兵权?制衡?他那位病弱的皇兄,到底在想什么?
而赵曦安……那个莽夫,除了愤怒和屈辱,他对自己,究竟是个什么态度?仅仅是厌恶和不得不接受的累赘吗?
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,却没有一个能有清晰的答案。困意渐渐袭来,夹杂着身心俱疲的无力感。他靠着床柱,不知不觉竟睡着了。
醒来时,天已蒙蒙亮。蜡烛早已燃尽,只剩下一堆凝固的烟泪。晨光通过窗纸,给屋里的一切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、冰冷的色调。
郑阁动了动僵硬的身体,脖子和肩膀一阵酸痛。他扶着床柱站起来,走到窗边,试图从缝隙里往外看,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庭院景致,和更远处高耸的、属于将军府其他建筑的屋顶轮廓。
他被彻底隔绝在这里了。
早膳时分,依旧是那个胆小的小丫鬟来送饭,顺便收拾了昨夜未动的宵夜。她依旧低着头,不敢多说一句话,放下东西就走。
郑阁这次没有拦她。他沉默地用完早膳,味道普通,但能入口。他需要保存体力。
饭后,他在屋子里踱步。这间正房面积不小,分为外间、内室和一个小隔间。
家具摆设一应俱全,多是厚重的紫檀木,样式简洁硬朗,没什么多余的装饰,和赵曦安那个人一样,透着股冷硬实用的气息。
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,就是那些为了婚事临时添置的大红绸缎、喜字剪纸和鸳鸯被褥。
他走到书架前。上面摆的多是兵书战策、地理志、史书,还有一些治军理政的典籍。
他随手抽出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翻开,扉页上有凌厉的字迹批注,是赵曦安的笔迹。字如其人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。
他看了几眼,又烦躁地塞了回去。满屋子都是那个人的痕迹。
一整天,除了送饭的丫鬟,再无人来打扰他。也没有任何消息从外面传来。仿佛他被整个世界遗忘了,困在这个华丽的樊笼里。
这种绝对的、死寂的隔离,比任何打骂都更折磨人。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。
他时而对着紧闭的房门咒骂赵曦安,时而又陷入一种茫然的空虚。他试过用力拍门,大声喊叫,可门外只有一片沉默的回应。
直到傍晚,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暗金色时,门外终于传来了不同的脚步声。沉稳,有力,不疾不徐。
是赵曦安。
郑阁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,全身戒备地看向房门。
钥匙转动,门开了。
赵曦安走了进来。他已换下那身刺眼的喜服,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常服,腰束革带,身姿挺拔如昨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,掠过桌上未动的午膳,最后落在郑阁身上。
郑阁只穿着中衣,赤着脚站在地板上,头发有些散乱,脸色在夕阳映照下显得有些憔悴,但那双眼睛,却亮得灼人,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倔强。
“王爷今日可还安好?”赵曦安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。
“托将军的福,好得很。”郑阁冷笑,“锦衣玉食,高床软枕,还有人按时送饭,简直像是在坐牢……哦不,比坐牢舒服多了,毕竟牢饭可没这么精细。”
赵曦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,径自走到圆桌旁坐下,看了一眼冷掉的饭菜:“王爷既觉得尚可,为何不用午膳?是饭菜不合口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