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激起涟漪 (3/3)
他坐了约莫半个时辰,直到身上微微发汗,才起身回了屋子。
门,在他身后再次关上,但这次没有立刻落锁。直到傍晚送饭时分,才重新锁上。
自那日后,郑阁每日完成课业,若天气晴好,便会请求去院中走走。有时被允许,有时被告知“将军未归,不便开启”。被允许的时候渐多。他通常在院中待上小半个时辰,有时看看花,有时看看鱼,有时只是仰头看天,或者闭目感受阳光和风。
他与守院亲兵和秦嬷嬷依旧很少交谈,但那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,似乎随着这日复一日的规律生活和偶尔的“放风”,悄然淡去了些许。至少,当他提出请求时,亲兵不再总是如临大敌,秦嬷嬷看他长时间伏案后,也会提醒一句:“王爷,起身活动片刻吧,仔细眼睛。”
赵曦安依旧像个影子,很少出现。但郑阁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。他书桌上用的墨,是上好的松烟墨,易发墨,不滞笔,比他从前在王府用惯的还要好。
他腕力不足,写久了手抖,某日桌上便多了一个小巧的、灌了热水的铜质手炉暖套,套在砚台边,暖手亦能防止墨汁速凝。还有那偶尔出现的北地菜式……
这些细枝末节,像投入心湖的微石,激起的涟漪很小,却一圈圈荡开,让他对那个冷硬沉默的男人,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。
郑阁说不清。他只是一日一日,在这有限的方寸之地,过着被严格规训却又意外规律的生活。
抄写,用膳,偶尔在院中独处。
直到这天夜里。
春夜静谧,偶尔有虫鸣。郑阁睡得并不沉,半梦半醒间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还有压抑的、模糊的人声,似乎是从前院书房方向传来。在这向来规律肃静的将军府,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睁开眼,凝神细听。脚步声匆匆来去,夹杂着金属甲片轻微的碰撞声。是赵曦安的亲兵?发生了什么事?
他坐起身,侧耳倾听。那阵骚动持续了一会儿,渐渐平息下去,但一种紧绷的气氛,似乎通过厚重的墙壁和夜色,隐隐传来。
郑阁再无睡意。他起身披了件外袍,走到窗边,试图从缝隙往外看,却什么也看不见。
赵曦安……怎么了?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,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。他为什么会关心那个莽夫?
可那急促的脚步声,甲胄的碰撞,深夜的异动……都透着不寻常。
他在窗边站了许久,直到夜露寒重,才重新躺回床上。但这一次,他睁着眼,直到天色微明。
第二天清晨,秦嬷嬷照常出现,神色如常。郑阁仔细观察她的脸,却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早膳时,他状似无意地问送饭的丫鬟:“昨夜……府中似乎有些动静?”
丫鬟手一抖,差点打翻粥碗,连忙低头:“奴、奴婢不知……奴婢在后厨,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郑阁不再问。但他注意到,今日院外守卫的亲兵,似乎换了一张更年轻、也更紧张的面孔。
一整天,赵曦安没有出现。书房方向也异常安静。
郑阁抄写时有些心不在焉,笔下错了两处。他烦躁地揉掉重写。
午后,他再次请求去院中。被允许了。
他站在桃树下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通往前院的那道月亮门。门紧闭着,有亲兵把守。
赵曦安……到底怎么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