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挺过来了 (1/4)
挺过来了
暗卫的住处不在将军府主院,而是在西南角一处僻静独立的院落,名曰“听风阁”。
名字雅致,实则简陋,几间通铺大屋,便是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歇脚之地。
平日里五人轮值,难得齐聚,今夜因着宫宴投毒案的突发状况,除了当值的,其余几人都被赵曦安留在了府内待命。
何音回来时,已近四更天。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屋内一股汗味、尘土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一盏豆大的油灯挂在梁上,勉强照亮通铺上或坐或卧的几个人影。
“哟,咱们何大高手回来了?”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,带着戏谑。说话的是雷虎,人如其名,生得虎背熊腰,嗓门洪亮,正光着膀子拿布巾擦身上的汗,显然是刚练完功。
靠墙坐着的是钱串子,本名钱川,因着精打细算、爱财如命的性子得了这么个绰号。
他手里正摆弄着一把算盘,噼啪作响,头也不擡:“看样子没缺胳膊少腿,就是脸色比死了三天还白。怎么,宫里那龙潭虎xue,不好闯吧?”
窗边阴影里靠着的是吴言,人如其名,沉默寡言,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何音一眼,又垂下,继续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匕。
唯一一个还躺在铺上没动的,是师挽。他年纪最轻,面容清秀,此刻却脸色发青,捂着肚子,有气无力地哼哼:“何大哥……你、你再不回来……我就要被钱串子的药给毒死了……他说什么清热解毒……我看是谋财害命……”
钱串子头也不擡:“良药苦口,谁让你贪嘴偷吃了隔夜的烧鹅?活该。”
何音没理会他们的调侃,径直走到自己的铺位前,脱去夜行衣。动作间,颈侧被苏半手刀击中的地方隐隐作痛,让他不自觉地皱了皱眉。这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。
“受伤了?”一直没说话的吴言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。
这一问,其他几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雷虎扔下布巾凑近:“我看看!伤哪儿了?宫里那些绣花枕头还能伤到你?”
钱串子也停下了拨算盘的手指,师挽挣扎着坐起来。
何音摆摆手:“没大碍,皮肉伤。”他顿了顿,还是坐了下来,接过吴言默默递过来的水囊,仰头灌了几口凉水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也冲淡了些许胸中的憋闷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雷虎性子急,追问道,“将军让你去查,查到啥了?是不是那帮阉人捣鬼?还是哪个黑了心的皇亲国戚?”
何音放下水囊,抹了把嘴,将今夜入宫查探,在御膳房发现记录笔迹异常,随后被苏半袭击,醒来后被带到皇帝寝宫面圣,以及皇帝那番警告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他没有添油加醋,语气平静,但说到被苏半轻易制住时,眼底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。
屋内一时寂静,只剩下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“苏半……”钱串子慢慢重复这个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在算盘珠子上滑动,“陛下身边那尊从不露面的煞神……竟然是他亲自出手。”
雷虎挠了挠头:“乖乖,苏半啊……听说他功夫邪门得很,神出鬼没。老何你能从他手底下全须全尾回来,不错了。”
“不错什么?”何音苦笑一声,揉了揉发痛的颈侧,“我连他怎么近身的都没完全察觉。若不是他手下留情,那一记手刀再重三分,我脖子就断了。”他语气里带着挫败,更多的是一种遇到天敌般的无奈和忌惮,“碰到那个苏半,我真是倒了大霉。我宁愿碰到十个大内高手围殴,也不想撞上他一个。”
这话从他这个素来沉稳冷静、极少抱怨的何音嘴里说出来,分量非同一般。
雷虎和钱串子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吴言擦拭短匕的动作也停了下来。
“陛下不让查了……”师挽捂着肚子,声音虚弱但思路清晰,“还让你带话给将军,管好将军府,看好该看的人……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,这事水太深,让将军别蹚浑水?”
“何止是浑水,”钱串子拨弄着算盘,眼神闪烁,“我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。陛下自己也中了毒,却压着不让查,还派苏半这样的心腹来‘劝退’……这里头牵扯的,怕不是咱们能想象的。”他看向何音,“老何,你仔细想想,苏半打晕你之前,或者陛下说话时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暗示?或者……那御膳房的记录,到底哪里不对?”
何音凝神回想,缓缓道:“记录本身天衣无缝,但有几处采买时鲜果蔬的笔迹,模仿得极像,细微处运笔习惯不同,若非我常年核对文书,几乎难以察觉。至于苏半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最后说了一句,‘也是为了你们将军好’。”
“为了将军好?”雷虎瞪大眼睛,“把咱的人打了,还说是为了将军好?这什么道理!”
“或许,”一直沉默的吴言突然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低沉,“他知道些什么,但无法明说。陛下中毒是真,阻止追查也是真。要么,真凶是陛下暂时动不了的人;要么,继续查下去,会引出比投毒更麻烦的事,甚至……危及将军。”
这话说得众人心头一凛。比投毒皇室更麻烦的事?那会是什么?
“还有四皇子,”师挽皱着眉,“唯独他没事,太巧了。会不会……”
“慎言。”钱串子打断他,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,“宫里的事,不是咱们能妄加揣测的。将军自有决断。”
何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:“不管怎样,陛下金口已开,这事……至少在明面上,咱们不能再查了。将军那边,我会如实禀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