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棋盘已动 (2/5)
他点燃了三炷香,插在临时用泥土固定的小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,然后散开。
他又点燃了纸钱,一张一张,投入铜盆中。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,吞噬着黄白的纸页,化作黑色的灰烬,随风轻轻旋起。
郑阁就站在铜盆边,静静地看着火焰燃烧。他没有跪拜,没有哭泣,甚至没有太多表情。
苍白的脸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,那双因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,倒映着跳跃的火苗,深不见底,沉静得令人心头发紧。
秦嬷嬷远远站在廊下,看着少年王爷单薄挺直的背影,和那被火焰与青烟缭绕的素服,忍不住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纸钱烧尽,火焰渐熄,只剩下一盆温热的灰烬。郑阁又站了许久,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散尽。然后,他转身,慢慢走回了屋子。
他的脚步依旧虚浮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回到屋内,他没有再躺下,而是走到书桌前坐下。桌上,笔墨纸砚依旧摆在那里,多日未曾动过。
“嬷嬷,研墨。”他吩咐。
秦嬷嬷连忙上前,挽起袖子,仔细地研起墨来。
郑阁铺开一张素白宣纸,提起笔。笔尖蘸饱了浓墨,悬在纸上,微微颤抖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中一片沉静。他落笔,一字一字,极其缓慢,也极其用力地,开始抄写。
他抄写的是《往生咒》。
为亡者超度,愿其早登极乐。
每一个字,都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,笔迹却异常工整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庄重。
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落在他苍白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笔尖上。
他没有再问宫里的消息,没有再问兄姐的病情,也没有问赵曦安在查什么。他只是沉默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着。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、愤怒、不解与祈愿,都倾注在这一笔一划之中。
抄完一遍,他小心地将纸张放在一旁晾干,然后铺开新的纸,继续。
秦嬷嬷默默守在一旁,添茶,换纸,看着他苍白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,和那挺直却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背脊,心中痛惜不已。
直到午后,赵曦安再次来到院中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。
少年王爷坐在窗前的光影里,穿着一身刺目的素白,背脊挺直如竹,正垂首专注地书写。
桌上已经摞起了厚厚一叠抄写好的经文,墨迹犹新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神情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。
没有眼泪,没有歇斯底里,只有一种沉默的、近乎自虐般的哀悼。
赵曦安停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去。他看着郑阁专注书写的侧影,看着他笔下那一个个沉重工整的字,眸色深深。
秦嬷嬷看到他,连忙上前,低声禀报了郑阁今日的举动。
赵曦安静静听着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郑阁。良久,他才低声道:“由他吧。只要他肯吃东西,肯休息,便随他。”
他走进屋内,没有打扰郑阁,只是走到他身后不远处,看着他抄写。郑阁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,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,但并未回头,只是继续一笔一划地写着。
很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两人清浅的呼吸。
赵曦安站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,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了。
回到书房,何音已在等候,脸色比前几日更加凝重。
“将军,”何音低声道,“三公主薨逝,陛下下旨从简治丧,宫中气氛诡异。属下的人探到,四王爷府邸依旧闭门谢客,但昨夜有不明身份的人暗中出入。五公主府传来消息,五公主晨间又呕血一次,太医已不敢用药,只说……尽人事,听天命。怀王殿下那边,似乎也在暗中调集人手,具体目的不明。”
“还有,”何音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关于‘回春谷’和‘净尘’任务,属下追查到一条极其隐秘的线索。当年参与‘净尘’的一名低级军官,并未在那次任务后‘病故’或‘意外’,而是改名换姓,隐匿了起来。他如今……在京畿一带的某个皇庄做庄头,而那处皇庄,隶属的正是……四王爷郑州名下!”
四王爷郑州!
赵曦安眸中寒光爆闪。郑州,那个深不可测、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四王爷,他府中竟然藏着当年参与围剿回春谷的旧人?是巧合?还是……
郑州前日突然造访将军府,告知三公主病危,言语间试探逼问……难道,他不仅是知情者,甚至可能就是…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