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离别之际 (2/4)
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和茫然。
回将军府的马车上,两人依旧沉默。但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。不再是那种带着隔阂和试探的寂静,而是一种被更巨大、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所笼罩的凝重。
郑阁几次想开口,问赵曦安如何看待这场战争,问他有多少把握,问他……何时出发。
可看着赵曦安紧闭双眼、眉头微锁、显然在急速思考军务的侧脸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知道,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无力的。
回到将军府,赵曦安甚至没来得及换下朝服,便被早已等候在府中的几位副将、参军围住,急匆匆去了书房。
战事紧急,军情如火,十万大军的调动、粮草辎重、行军路线、敌情研判……千头万绪,都需要他这个新任北伐元帅即刻决断。
郑阁独自回到自己的院子。秦嬷嬷见他脸色比早晨出门时更加苍白,神情恍惚,吓了一跳,连忙上前扶他坐下,又去端参茶。
郑阁摆了摆手,示意不用。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春日的阳光明媚,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里。
远处隐约传来前院书房方向急促的脚步声、压抑的议论声,还有地图被哗啦展开的声响。
那个人,马上就要走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色渐暗。前院的喧嚣似乎暂时告一段落。赵曦安踏着暮色走进了院子。
他已经换下了沉重的朝服,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,腰束皮带,更显得肩宽腿长,身姿矫健。
只是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,眼底有血丝,但眼神依旧锐利沉静。他手里还拿着一卷北境地图,显然是刚刚议事结束。
看到郑阁只穿着单薄中衣,呆呆地坐在窗边的凳子上,望着窗外暮色出神,赵曦安脚步顿了顿,将地图放在桌上,走到他面前。
“坐在这里吹风,仔细又着凉。”赵曦安的声音有些沙哑,是连日说话和思虑过度的缘故。
郑阁缓缓转过头,仰起脸看他。暮光中,赵曦安的脸部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冷硬,也……格外真实。
这个人,不久后就要奔赴千里之外的沙场,去面对刀光剑影,生死搏杀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走?”郑阁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。
“三日后,先锋启程。我需坐镇中军,协调各方,最迟五日后出发。”赵曦安回答得很简洁,没有隐瞒。
五天后……这么快。郑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透不过气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“你有把握吗”,想问“危险吗”,可这些问题都太愚蠢。战争哪有把握?哪有不危险?
“狄戎……很厉害吗?”他最终只问了这么一句,声音很轻。
赵曦安看着他眼中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恐惧,沉默了一下,道:“狄戎铁骑,天下骁锐。其新汗王阿史那咄苾,野心勃勃,用兵狠辣诡诈,是个劲敌。”他没有夸大,也没有轻视,只是陈述事实。
这平静的陈述,却让郑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连赵曦安都说是“劲敌”……
“可是……”郑阁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‘清身净’的事还没查清,下毒的人还没找到,三姐的仇……皇兄他……现在打仗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只觉得一切都乱了,一切都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“正因如此,这场仗必须打,而且必须赢。”赵曦安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一种铁血般的肃杀,“狄戎选择此时南下,未必是巧合。国内局势不稳,皇室接连出事,正是他们趁虚而入的好时机。若此战失利,边境糜烂,国内那些魑魅魍魉,更会跳出来兴风作浪。届时,才真是内外交困,国将不国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郑阁苍白的脸,语气放缓了些,“至于‘清身净’和下毒之人……我离京后,自会有人继续暗中查探。何音会留下部分人手,听你……和秦嬷嬷调遣,护卫府邸安全。你在府中,务必谨慎,无我手令,任何人不得轻信,更不得随意出府。记住没有?”
他这是在交代后事,也是在为他安排退路。郑阁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然如此害怕赵曦安离开,害怕他上了战场就再也回不来。
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,可那汹涌而上的恐慌和依赖是如此真实,如此强烈,冲垮了他所有强装的镇定和冷静。
“赵曦安……”他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“你……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赵曦安看着他滚落的泪珠,和那眼中全然的、毫不掩饰的恐惧与依恋,冷硬的心防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从未见过郑阁如此脆弱、如此直白地表达对他的需要。不是在病痛中无意识的依赖,而是在清醒时,明知前路艰险,却依然控制不住流露出的不舍和挽留。
一种陌生的、汹涌的情绪骤然冲上心头,混合着即将分离的不舍、肩头重任的沉重,以及某种更深沉的、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东西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不是像以往那样扶住或制止,而是用力地、几乎有些粗暴地,将郑阁从凳子上拉了起来,紧紧拥入怀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