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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顾好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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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将军,该用饭了。”亲兵端着一个粗木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一大碗看不出内容的糊状食物,两个硬邦邦的杂面饼,一碟咸菜。

赵曦安看了一眼,和寻常士卒并无二致,甚至因为减饷,比平日更粗粝些。他拿起饼子,掰开,就着咸菜,大口吃了起来。

食物粗糙,难以下咽,但他吃得很快。只有尽快补充体力,才能应对接下来更严酷的战斗。

饭后,他召集了几位内核将领和参军,再次研判敌情,细化防御和可能的反击方案。帐内灯火通明,争论声、建议声、赵曦安冷静的决断声,交织在一起,直到深夜。

子时过半,众将才陆续散去。赵曦安独自留在帅案前,就着跳动的烛火,提笔给京城写奏报。

内容简洁,只陈述已抵达鹰愁隘,初步稳住防线,敌军动向,以及催请粮草兵员。关于战局的艰难和军中的困窘,他只字未提。有些压力,他必须一肩扛下。

写罢奏报,他迟疑片刻,又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笺。笔尖悬停,墨汁将滴未滴。该写什么?报平安?战场上何来平安?诉思念?不合时宜,也非他风格。最终,他只落了寥寥数字:

“安抵鹰愁隘。一切按计。勿念。顾好自身。”

没有擡头,没有落款。但他知道,若这封信能辗转送到郑阁手中,他必然能懂。

他将信笺折好,与奏报放在一处,明日交由驿骑一并送出。能否穿过可能的封锁和截杀到达京城,到达该到的人手中,只能看天意。

吹熄蜡烛,帐内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炭盆里残存的微光,映出他挺直端坐的身影。远处传来巡夜士卒单调的梆子声,和战马偶尔的响鼻。

更远处,狄戎大营的方向,隐约有野兽般的嚎叫和胡笳苍凉的声音随风飘来。

赵曦安和衣躺在简陋的行军榻上,双手枕在脑后,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。

京城,将军府。

与北境的肃杀严寒相比,京城的春日显得温吞而暧昧。将军府内,因主人出征,更添了几分空旷寂寥。

仆役们行动皆小心翼翼,说话也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
郑阁的日子过得规律而沉寂。每日辰时起身,喝药,用些清粥小菜。然后便坐在书桌前,或抄写经文,或翻阅赵曦安留下的那盒舆图劄记。

起初那些冰冷的地名、复杂的行军符号、艰深的兵法语汇,让他看得头晕眼花。但慢慢的,他竟能顺着那些墨线,想象出北境的山川地貌,猜测赵曦安可能的布防和考量。

当看到某处关隘旁赵曦安用朱笔标注的“可伏骑”、“水源紧要”等小字时,他甚至能感到一阵心悸,仿佛身临其境。

他不再去院子里放风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内。秦嬷嬷忧心他闷出病来,变着法儿让厨房做些精致的点心羹汤,但他胃口始终不佳,人眼看着又清减了一圈,下颌尖得可怜。

何音每隔一两日,会在深夜悄然出现,低声禀报一些外面的消息。

皇帝病情反复,时好时坏,朝政多由内阁和几位重臣把持,关于北境战事的争吵从未停歇,粮草兵员的调拨依旧缓慢。

“清身净”的线索似乎彻底断了,宫中对此讳莫如深。四王爷郑州依旧深居简出,但何音的人发现,他名下那处皇庄的庄头,前几日曾秘密接触过一位来自西南的药材商人。

五公主病情危殆,太医院已束手。怀王郑轩倒是能下床了,但闭门谢客,连皇帝召见都推了。六公主郑玥来过一次,被秦嬷嬷以“王爷静养”为由挡了回去,只留下一些点心,说是小外甥做的。

每一条消息,都让郑阁的心往下沉一分。京城表面平静,内里却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粥,咕嘟咕嘟冒着不祥的气泡。赵曦安在北境,便要面对如此内忧外患的局面。

他抚摸着颈间微凉的墨玉令牌,和怀中那柄短匕。赵曦安留给他的不仅仅是防身的器物,更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。他必须好好的,不能成为他的负累。

这日午后,郑阁正对着一幅标注着鹰愁隘地形的舆图出神,试图理解赵曦安可能面临的敌情。秦嬷嬷轻轻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、薄薄的信。

“王爷,”秦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方才门房收到一封投递的信,指名交给‘院中桃树下之人’。老奴想着……怕是北边来的。”

郑阁的心猛地一跳,倏地站起身,带倒了身后的圆凳。

他几步上前,几乎是从秦嬷嬷手中夺过了那封信。信纸粗糙,边缘还有些磨损,显然经过长途传递。

他颤抖着手,拆开火漆封印,抽出里面唯一一张信笺。

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,字迹是熟悉的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,带着风沙磨损的痕迹,甚至有一处疑似血迹的淡淡污渍。

“安抵鹰愁隘。一切按计。勿念。顾好自身。”

没有称呼,没有落款,一如赵曦安平日的简洁冷硬。可郑阁盯着那短短十几个字,看了又看,指尖轻轻拂过“勿念”和“顾好自身”那略显微凹的笔画,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落笔时的力度和……那未尽言明的牵挂。
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,视线瞬间模糊。他紧紧攥着信纸,将它贴在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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