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狼顾 （2/2）

“陛下说笑了。”谢中山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，不起波澜，“臣之所学，不过些微岐黄之术与养生之道，用以侍奉陛下，调理龙体。至于毒物，乃伤天害理之物，臣素不沾染，亦不屑为之。白发，乃是先天不足之症，与试药无关。”

他说得滴水不漏，神情坦然。但阿史那咄苾眼底的探究之色并未褪去，反而更浓了些。

他这个国师，来历成谜，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草原，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和鬼神莫测的占卜之术，迅速得到他的赏识和信任，助他扫平诸多障碍，登上汗位。

但此人身上总笼罩着一层迷雾，让人看不透，摸不清。就像这“清身净”之毒，出现得如此蹊跷，而他这位博闻强识的国师，却只说“不可考”？

“是吗。”阿史那咄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，将金碗中的马奶酒一饮而尽，不再追问。

有些事，不必急于一时。

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皮毯上的鹰愁隘，暗金色的眸子里燃起熊熊的战意。

“赵曦安……不管你背后是谁在搅弄风云，也不管这‘清身净’从何而来。既然你挡在了本王南下的路上，那便用你的血，来祭奠本王的金狼大纛吧！”

他猛地将金碗掷于地毯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传令全军，杀牛宰羊，饱餐一顿！明日开始，让大周人好好听听，我狄戎儿郎的战歌和铁蹄声！”

鹰愁隘，周军大营。

几乎在狄戎两翼骑兵悄然离营的同时，赵曦安便收到了斥候拼死送回的消息。

中军大帐内，烛火通明。赵曦安站在皮毯前，韩遂等几名将领围在四周，面色凝重。

“果然不出将军所料，狄戎人正面强攻不利，改走两翼迂回，意图断我粮道，扰我后方！”一名参军指着皮毯上标记出的两条迂回路线，沉声道。

“阿史那咄苾这是想逼我们分兵，或者坐视后方糜烂，动摇军心民心。”韩遂咬牙道，“将军，是否派兵截击？”

赵曦安静静地看着皮毯，目光在那两条路在线停留片刻，又扫过鹰愁隘周边地形，最后落在代表己方几处屯粮据点和后方村落的位置。

他沉吟不语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帅案边缘。

帐内一片寂静，只等他决断。

“不。”半晌，赵曦安缓缓开口，声音冷静，“敌骑行动迅捷，又是轻装骚扰，我军若派大队人马追击，未必追得上，反而可能被其牵着鼻子走，疲于奔命。若派兵少了，恐遭其反噬。”

“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烧杀抢掠？”另一名性子较急的将领忍不住道。

“自然不能。”赵曦安眼中寒光一闪，“传令，后方各屯堡、村落，即日起实行坚壁清野，粮食物资尽可能转入坞堡或隐秘地窖，老弱妇孺就近避入坚固城寨。令各县乡勇、民壮，配合留守军士，加强警戒，多设陷阱哨卡。狄戎骑兵不擅攻坚，更不熟悉地形，只要有所准备，其骚扰之效必然大减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同时，鹰愁隘正面防御，不得有丝毫松懈。狄戎明日必会加大佯攻力度，以配合其两翼行动。告诉将士们，咬紧牙关，顶住！我们的援军和粮草，正在路上！”

“是！”众将领命，虽然对后方百姓仍有担忧，但见主帅思路清晰，沉着应对，心下稍安。

赵曦安走到帐边，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远处狄戎大营隐约传来喧嚣的篝火和歌声，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粗犷与野蛮。

阿史那咄苾……果然不是易与之辈。这一手两翼骚扰，正中大周如今内忧外患、粮草不继的软肋。
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，那里贴身收着离京前夜郑阁塞给他的、那方绣着歪歪扭扭竹叶的不知道郑阁从哪翻出的旧帕子。帕子柔软，仿佛还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。

心头掠过一丝尖锐的牵挂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。

此刻的他身在北境，心无旁骛。唯有打赢这一仗，稳住国本，才能谈及其他。

“阿史那咄苾，”赵曦安望着北方，眸光冷冽如星，“你想乱我后方，疲我军民？那便看看，是你的铁骑快，还是我的刀锋利！”

他转身，对侍立一旁的亲兵沉声道：“取我甲胄来。今夜，我亲自巡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