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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将死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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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史那咄苾看向一直沉默旁观的谢中山:“国师以为如何?”

谢中山一身白衣,纤尘不染,与帐中粗犷血腥的气氛格格不入。他浅灰色的眸子平静地望向地图上的鹰愁隘,缓缓道:“赵曦安此番逆袭,虽似悍勇,实为力竭之兆。其军中粮草应已断绝,士卒疲敝不堪。陛下明日总攻,正当其时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阿史那咄苾挑眉。

“赵曦安用兵,惯于绝境求生。其派出的小队虽被放任通过黑风峡,但至今未归,亦无消息。需防其另有后手,或那小队本就为疑兵之计。”谢中山声音清冷,毫无起伏,“且大周朝廷虽乱,但未必无人看清北境之危。若此时有援军突然出现……”

“援军?”阿史那咄苾嗤笑,“大周内部自顾不暇,哪来的援军?幽、并、凉三州自顾不暇,京畿禁军要拱卫京师,防备他们自己人还来不及!国师多虑了。”

谢中山不再多言,只是微微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是臣多虑了。”

阿史那咄苾看着他低垂的白发和冷漠的侧脸,眼中探究之色一闪而逝,但很快被即将到来的胜利所冲淡。

他转身,对众将豪迈道:“都去准备!明日,便是咱们饮马黄河之时!”

众将兴奋退下。王帐内只剩下阿史那咄苾与谢中山二人。

“国师,”阿史那咄苾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你之前说,对‘清身净’之毒略知一二。此毒……当真无解?”

谢中山擡眸,浅灰色的眸子对上阿史那咄苾暗金色的瞳孔:“此毒阴损,深入脏腑,化解极难。中毒者体质强者或可拖延,体质弱者必死无疑。大周皇室接连病故,便是明证。”

“哦?”阿史那咄苾摩挲着下巴,“那依国师看,这下毒之人,目的为何?搅乱大周,对我狄戎自是好事。但此人隐藏如此之深,连国师都难以追查其来历,所图恐怕不小吧?”

谢中山沉默片刻,才道:“世间奇人异士众多,或为私仇,或为名利,或……另有惊天图谋。此人既用‘清身净’,必与当年‘回春谷’有所牵连。而‘回春谷’之灭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牵扯先周皇室,水极深。陛下当下,当以眼前战事为重。待踏平大周,掘地三尺,何愁真相不白?”

阿史那咄苾盯着他,忽然咧嘴一笑,笑容却未达眼底:“国师说的是。待本王拿下中原,什么牛鬼蛇神,都得给本王现出原形!”他拍了拍谢中山的肩膀,触手只觉其衣料冰凉,仿佛没有体温,“明日大战,还需国师在侧,为本王观敌料阵。”

“臣,自当尽力。”谢中山微微颔首。

阿史那咄苾大笑着走出王帐。谢中山独自留在帐中,走到地图前,浅灰色的眸子凝视着鹰愁隘,又缓缓移向更南方,大周京城的方向。

夜,鹰愁隘,周军大营。

中军大帐内,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赵曦安卸去残破的甲胄,就着冷水清洗肩头的伤口。

没有金疮药,只能用烧酒淋过,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捆扎,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,却一声未吭。

韩遂掀帐进来,脸色灰败:“将军,刚清点完毕。能战之士,已不足四千。箭矢不足五千,滚木礌石耗尽。粮食……一粒也没有了。伤兵营又擡出去十七个……没救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绝望。

赵曦安沉默地绑好布条,穿上单薄的衬袍。昏黄的灯光下,他脸上那道添加的伤痕和深陷的眼窝,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让还能动的弟兄,把最后一点马肉分了,煮成肉汤,每人喝一碗。战马……除了必要的传令和哨探,其余全部杀了。”

“将军!”韩遂虎目含泪。战马是骑兵的命根子,杀马意味着已到真正的绝境。

“照做。”赵曦安不容置疑,他走到帅案前,看着地图,“狄戎明日必全力来攻。隘口……守不住了。”

韩遂浑身一震,猛地擡头。

赵曦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鹰愁隘,落向后方的山地:“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。传令下去,今夜子时,伤兵和体弱者,由你率领,携带所有无法带走的物资,从后山密道先行撤离,前往七十里外的落雁堡。那里地势险要,尚有部分存粮,可暂作坚守。”

“那将军您呢?!”韩遂急道。

“我率剩下还能打的两千弟兄,在此断后。”赵曦安的目光重新落回鹰愁隘,眸中是一片冰冷的决绝,“为你们争取至少一日时间。记住,到了落雁堡,立刻加固城防,收集粮草,能守多久是多久。朝廷的援军……或许会到,或许不会。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兵一卒在,北境就还没丢!”

“将军!末将愿留下断后!您带弟兄们撤!”韩遂噗通跪倒。

“这是军令!”赵曦安厉声道,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回荡,“韩遂,你是老将,稳重有余,锐气不足。守落雁堡需要你。断后搏命,我比你合适。”他俯身,扶起韩遂,看着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将通红的眼睛,声音缓了缓,“记住,保住这些种子,北境就还有希望。走!”

韩遂知道将军决心已定,再多言也无用。他重重磕了一个头,虎泪纵横:“末将……遵命!将军保重!一定要……活着来落雁堡!”

“去吧。”赵曦安转身,不再看他。

韩遂抹了把脸,大步冲出帐外,很快,营中响起压抑的、匆忙的脚步声和低语声。

赵曦安独自站在帐中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油灯的火苗跳动,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拉得很长,很孤单。

他从怀中取出那方绣着歪扭竹叶的旧帕子,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绣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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