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夜谈 (3/4)
郑州终于睁开了眼睛,他没有拐弯抹角,开门见山:“国师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谢中山的目光与郑州平静无波的眼神对上,“有些债,欠了总是要还的。有些人,以为往事随风,却不知种子早已埋下,只待时机,破土而出,酿成滔天大祸。”
他微微侧身,看向隔壁牢房中神色变幻不定的郑轩:“怀王殿下聪明绝顶,这些年,想必也察觉到了些什么吧?关于‘清身净’,关于当年旧事,关于……宫中某些人的异常。”
郑轩抿紧了唇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确实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,尤其是郑州的异常,以及皇兄对“清身净”一事不明的态度。
但他从未将这些与二十年前的“回春谷”灭门案联系起来,更没想到,眼前这个狄戎国师,竟然可能就是当年的幸存者。
“国师告诉我这些,意欲何为?”郑轩沉声问,“挑拨离间?还是想利用我们,对付大周或者说对付宫里某个人?”
“利用?”谢中山轻轻摇头,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,那弧度冰冷而虚无,“你们现在,还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价值吗?不过是阶下囚罢了。我告诉你这些,只是因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浅灰色的眸子望向地牢高处那狭窄的气窗,窗外是沉沉黑夜。
“看着仇人的子孙,同样沦为阶下囚,挣扎求生,相互猜忌,甚至可能重蹈覆辙……是一件,很有趣的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说完,他不再看脸色难看的郑轩和郑州,提起风灯,转身,沿着来时的信道,缓步离去。
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,脚步声也渐渐消失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地牢重新恢复了阴冷和死寂。
郑轩靠坐在墙边,久久不语。谢中山的话,像投入心湖的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隔壁牢房中的郑州。
“四弟,”郑轩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谢中山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你真的……和回春谷有关?”
郑州缓缓转回头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,平静地回视着郑轩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淡淡地反问:
“我不知道。二哥你觉得呢?”
[聆风阁。
郑阁不知哭了多久,直到泪水流干,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。他疲惫地倒在床榻上,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,脑中一片混乱。
他闭上眼睛,将自己缩进被褥里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恶意和危险。
身体很累,心更累,但意识却异常清醒,在黑暗中,无数画面和声音纷至沓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他昏昏沉沉,意识即将被疲倦拖入黑暗时,房门,再次被轻轻推开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
郑阁猛地惊醒,倏地坐起身,惊恐地看向门口。
黑暗中,一个模糊的人影,悄无声息地立在门内。不是阿史那咄苾。那人身形更瘦削,穿着一身深色的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衣服,脸上似乎蒙着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郑阁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,又疯狂地擂动起来。是谁?!刺客?!
那人影对他做了个“噤声”的手势,动作极快。然后,他迅速靠近床边,在郑阁惊骇的目光中,将一样东西,飞快地塞进了他的手里。
东西入手微凉,坚硬,带着粗糙的纹理。
郑阁下意识地低头,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,隐约看清——那是一个小小的、木质的令牌,上面似乎刻着简单的纹路。
令牌上,还系着一小片布料,颜色深暗,看不太清。
他还想再看,那人影却已后退,如同他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,房门被轻轻带上,落锁声几不可闻。
郑阁死死攥着那枚突如其来的令牌,心脏狂跳,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是谁?为什么要给他这个?这代表什么?
他颤抖着手,摸索着那片系在令牌上的布料。布料很普通,但在指尖反复摩挲时,他忽然感觉到,布料的背面,似乎用极细的针,绣了什么东西。触感非常轻微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屏住呼吸,凑到窗边,借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月光,仔细分辨。
那似乎……是几个极小的、歪歪扭扭的、绣上去的字。针脚很乱,像是匆忙间绣就,甚至有些地方线头都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