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(2/3)
李培森从未犯过错,所有的偏执与囚禁都是拼尽全力的守护,是哥哥困在过往的误会里,将他的保护当成了伤害,他得到的从来不是迟来的宽恕,而是迟到的爱。
李宥瑾倾身向前,指尖拂开李培森额前的碎发,触到温热的皮肤,鬼使神差地,他低头,极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。
李宥瑾自己先僵住。他看着李培森骤然定住的眼神,大脑一片空白,心跳在安静的病房里擂得耳膜发疼。他刚想起身,没来得及退开,李培森擡手握住他停在脸侧的手腕,然后回吻上来。
……
过了很久,他才压着声音,避开李培森的目光,“等你再好一点,我们就去看她。”
“嗯。”
李培森应了声,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,“睡吧。很晚了。”
李宥瑾如蒙大赦,立刻起身走向折叠床,刚抖开薄被,身后就传来了李培森的声音:“那边的床腿松了,上次护士还来修过一次。”
“没事。”
他背对着人,声音闷闷的。
“过来。”
李宥瑾捏紧被角,知道他是故意的,可看着这个经历过车祸的人,终究还是硬不起心肠,他闭了闭眼,转身走回去。
李培森往里面让了点位置,看着他,李宥瑾瞪了他一眼,但还是妥协般地脱了外套,僵硬地躺在他身边,刻意挨着床沿,背对着他。
刚躺稳,一只手臂就从身后揽过来,一点都不温柔地把他捞回床中央,“李培森……!”李宥瑾僵着身体,低声警告,手肘往后抵了下,刻意避开了伤处。
“嗯。别动,把我弄疼了你经由我一辈子……”李培森的声音响在他身后,下巴搁在他发顶,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,“以后去了妈妈那边就不能一起睡了。”
李宥瑾闷声抗议:“热……”
“空调开着。”
李培森理直气壮,“你身上很凉。”
李宥瑾被噎得说不出话,不敢用力挣扎,没过多久,李宥瑾感觉到弟弟鼻尖凑到他后颈,轻轻嗅了嗅:“你用的什么沐浴露,这么香。”
“医院的。”
李宥瑾没好气,耳根开始发烫。
“别问东问西的……”
李宥瑾忍无可忍,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。
——
半夜。
病房里的主灯早已熄灭,只有走廊感应灯漏进来的一缕浅白微光,在地面上铺出一道窄窄的亮痕,,其余的地方都沉在浓稠的暗里。
李培森原本也闭着眼睛,可体内熟悉的不适感慢慢浮上来,太阳xue开始隐隐作痛,神经末梢传来细微的震颤感,他知道是药效快过了,必须立刻吃药,他不敢有太大动作,怕惊扰了身边的人,用左手撑着床垫,一点点支起上半身。他放缓呼吸,慢慢挪到床边。
他患的是特发性神经递质调节障碍,这是一种临床罕见的慢性病症,平日里和常人无异,工作、生活、社交都不受任何影响,可一旦断药过久,大脑内神经递质分泌就会彻底失衡,随之而来的是持续性剧烈头痛,肢体不自主震颤,眩晕恶心,严重时会直接晕厥送医。
从确诊的那天起,他就把药带在身边,十几年如一日,从未断过,这件事他瞒了所有人,包括李宥瑾,他不想让自己的脆弱成为任何人的负担,更不想让刚和他解开误会的哥哥再添一份担忧。
他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的小夜灯,暖黄的光只笼住床头柜周围的方寸之地,不至于照亮整张床,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个白色磨砂药瓶,瓶身没有任何标签,是他特意让人定制的,倒出两粒椭圆形的白色药片,又拿起旁边的保温杯,拧开盖子,仰头将药片和温水一起吞下去。
吞咽的动作很轻,可在绝对寂静的病房里,那点细微的声响还是格外清晰,他放下水杯,正准备拧好瓶盖放回抽屉,身后突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,很轻,让李培森浑身一僵。
他转过身,看见李宥瑾已经坐了起来,背靠着冰冷的床头板,他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轮廓柔和。几缕碎发垂在额前,衬得眉眼愈发清隽,眉眼清浅,一双漆黑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没有丝毫睡意,也没有丝毫情绪起伏。
可只有李培森知道,这是哥哥刚从噩梦里惊醒的模样。
李宥瑾的抑郁症缠了他整整十年,从他十四岁那年被李建明打得遍体鳞伤,躺在出租屋地板上看着门外的弟弟,以为对方冷眼旁边的时候就埋进心底,这些年,他开过无数次药,抗抑郁的、抗焦虑的、助眠的、药盒堆了满满一抽屉,可他一次也没有吃过。发病的时候,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割腕,跳河的念头,站在河边的时候,会控制不住地想跳下去,看着桌角的水果刀会忍不住伸手去摸,可他从来都是一个人忍着,把那些绝望的念头死死压在心底,用最平静的外壳裹住最破碎的内里。
他天生习惯为别人着想,哪怕自己深陷痛苦,也总先顾及旁人的感受,从不向任何人求助,也不接受任何救赎,他宁愿独自承受所有痛苦,也不愿承认自己需要被拯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