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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落英旧忆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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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英旧忆

第六章

暮色如融化的墨,顺着雕花窗棂缓缓晕染,将周景残的影子拉得纤长。他蜷缩在褪色的沙发里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扶手磨损的皮革,目光穿透蒙着薄尘的玻璃,死死盯着院角那株摇摇欲坠的樱花树。风掠过枯枝,几片残红打着旋儿飘落,恍惚间,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漫过心头。

那是个醉人的春日午后,暖融融的日光裹着青草香铺满归家的小路。周景残背着书包拐进巷口,忽然听见院墙内传来清越的诵读声。循声望去,只见白墙黛瓦间,一个穿浅蓝背带裤的少年正站在家中的香樟树下,声线清朗:“陇水潺湲陇树黄,征人陇上尽思乡……”

周景残刚踏入院门,便被母亲眼尖瞧见:“景儿,回来啦?”

“嗯。”他摘下书包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身上,“那是谁?”

“你顾叔叔家的老二,顾予白。”母亲边说边整理鬓角,“要不要去打个招呼?”

周景残挑眉,嘴角勾起一抹戏谑:“不怕我把人吓哭?”母亲笑着轻拍他肩膀,接过书包转身往客厅走去。

帆布鞋碾过石子路的声响惊动了少年。顾予白擡头时,咬着下唇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,睫毛扑闪着问:“你是林阿姨的儿子?”

“周景残。”他随意应着,余光瞥见少年手中泛黄的诗集,“刚才念的诗,没听过。”

“是翁绶的《陇头吟》。”顾予白摩挲着书页,突然歪头打量他,眼尾漾起笑意,“你的名字‘景残’二字挺有意思,带着残败意,像从晚唐词里裁出来的,有一股悲春伤秋的感觉。让人平生觉得……很是凄凉。”

周景残难得来了兴致,反驳道:“我的名字出自孙仁孺的《朝元歌》——‘清霜景残,游子愁肠绾’,可不是什么残花败柳的意象。”

“原来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顾予白赧然一笑,耳尖泛起淡淡粉色,像染了薄霞的樱花。

“确实有很多人误解,你不是第一个。你上几年级啊?”周景残问。

“初二,你呢?”顾予白反问。

“高一。”周景残道。

“对了,现在六点十五了,你们高一不是七点上晚自习吗?”顾予白突然想起,提醒道。

“请了整学期假。”周景残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石子,忽然发现少年肩胛上留有一片香樟叶,他伸手将其拍落,笑着说:“这‘逃课’可比上课有意思多了。”

“哦。”顾予白轻声应着,目光落在他染着油墨的指尖,欲言又止。

——

时光的齿轮突然倒转,画面又切回现实。周景残望着凋零殆尽的樱花树,枯枝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他喉结滚动,低声吟诵起那首初遇时的诗句:“陇水潺湲陇树黄,征人陇上尽思乡……残月出林明剑戟,平沙隔水见牛羊……”呢喃声消散在风里,他擡手轻抚过冰凉的玻璃,指腹触到的却是记忆里少年温热的笑意。这场离婚,究竟是命运的救赎还是更深的枷锁?答案如同缠绕在心头的藤蔓,越勒越紧。

——

《复兴之路》拍摄现场——

“停!哭戏不是声嘶力竭的宣泄!”导演猛然站起身,监视器的蓝光映得他眉头紧锁,“那个年代的女性,思想刚从封建桎梏里苏醒,她们的悲戚要像深潭里的暗流,表面平静,内里翻涌。再来!”

当演员第三次NG时,导演揉着眉心长叹:“看看顾予白怎么演一人分饰两角的离别戏,学着点。”

片场倏然安静下来。顾予白换上两套截然不同的戏服,转身的刹那,仿佛灵魂都完成了更叠。

…………

凌允迓眼眶泛红,声音发颤:“姐姐我好舍不得你。”

“没有什么舍不得的。”凌允邈垂眸抚平对方鬓角碎发,语气带着历经沧桑的淡然,“人总是在别离中成长,迟早都要分开。只不过是时机到了。”

“可是我希望这一天来的迟一点……”凌允迓别过头,泪水悄然滑落,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出声。

凌允邈指尖微微颤抖,终究只是轻轻抱住对方:“别忧伤,别难过,我们还会相逢的,迓囡。”

…………

“咔!完美!”导演激动地拍板,转头看向呆立的李之贞,“之贞,有灵感了吗?”

李之贞怔怔点头:“顾影帝连女性角色的细腻感都拿捏得这么准……”

“专业能力是演员的立身之本。”周清嘉不知何时走到片场,目光扫过全神贯注的演员们,“学习从不在课堂的方寸之间,每场戏、每个对手都是最好的老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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