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棋局暗涌 (1/5)
棋局暗涌
第六十二章
顾予白找到何里章编剧时,对方正蹲在道具组的木箱旁,对着一叠泛黄的旧报纸出神。听见脚步声,何编剧擡头,笑着看向他:“是予白啊,找我有事?”
“何老师,想跟您确认下桑钟和沈溯决裂那场戏的内核情绪。”顾予白在他身边蹲下,指尖点了点手机里的剧本截屏,“林默觉得沈溯该带点愤怒,可我总觉得,这个角色内心更多是痛心与无力。”
何编剧摩挲着报纸边缘的褶皱,沉默片刻忽然笑了:“你们俩都没说错。沈溯的怒,是‘我曾无条件信你,你却让我满盘皆输’的怨怼;而无力,是‘明知你有苦衷,我却拆不破这层迷雾’的钝痛。这两种情绪缠在一起,才是乱世里最真实的信任崩塌。他该自己来问的,毕竟是他演沈溯。让你来,大抵是想让你懂我的思路,也算我给你上堂课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予白轻声应着。
何编剧没再接话,只是指着报纸上一则模糊的旧闻:“你看这个,当年租界里有对挚友,一个投身革命,一个留守商界,最后因误会反目。后来真相大白,活着的那个说,当时最恨的不是被欺骗,是恨自己没能多信他一分。”
顾予白心头一震,忽然想起周景残那晚在车里说的话——“我太怕失去你,才选择用最笨的方式保护你”。原来无论是戏里的沈溯与桑钟,还是戏外的他与周景残,最磨人的从不是背叛,而是明明在乎,却偏偏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。
“我懂了,谢谢何老师。”顾予白起身时,远处传来运行导演的喊声,提醒演员们准备就位。他转身往片场走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,那些纠结许久的情绪,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拍摄现场的民国街景被细雨打湿,青石板路泛着水光,屋檐还在滴着水珠。贺立文一声“Action”,顾予白瞬间代入桑钟的心境。
沈溯握着那份被认定为“通敌证据”的电报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:“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们?”他的声音里裹着怒意,却在看向桑钟泛红的眼眶时,不自觉软了几分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。
桑钟背对着他,肩膀微微颤抖,却始终没有回头。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混着难以言说的委屈:“我没有选择任何人,我只是……选了该走的路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,“你信我也好,不信也罢,有些事,我必须去做。”
“该走的路?”沈溯上前一步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迫使他转身,“在你眼里,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,就抵不过一份莫须有的指控?就因为你是混血儿,你就要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?”
桑钟猛地甩开他的手,眼底蓄满的泪水终于滑落:“身份从来不是我的枷锁,可你们所有人,都在用这个标签定义我!”他后退半步,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,“你说你信我,可你问这句话的时候,就已经不信了。”
沈溯僵在原地,喉结滚动,想说什么,却终究没能开口。监视器后的贺立文眼神发亮,指尖不自觉握紧——这场戏的情绪张力,比他预想中还要饱满。
“咔!完美!”贺立文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沉寂,“予白,林默,这段情绪拿捏得太准了!”
顾予白卸下情绪,擡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却见场边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周景残撑着一把黑色雨伞,西装裤脚沾了些许泥点,显然是冒雨赶来的。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,他眼底的担忧与欣慰交织翻涌。
顾予白看在眼里,唇边漾起一抹轻笑,迈步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来了?”他接过周景残递来的毛巾,擦着脸上的水珠。
“想你了,就过来了。”周景残的声音裹着雨丝的温润。
“你那偌大的公司,不用管了?”顾予白打趣道。
“都处理妥当了,剩下些不重要的,交给特助就行,不用我亲自盯着。”周景残解释着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予白的脸。
顾予白轻笑:“你这行为,倒像极了霸总小说里的主角,专给特助找事做。”
“我可不一样。”周景残较真起来,微微前倾身子,“他们是全靠特助撑着公司,我可是亲力亲为。”
“真较真。”顾予白无奈摇头,眼底却盛满笑意。
“锱铢必较是商人的天性,这个你知道的。”周景残道。
顾予白挑眉:“分明无奸不商才是形容商人的天性。锱铢必较是形容小气的。”
“嗯,我知道,商人向来小气,压缩成本就是一种小气。商人也向来唯利是图。”周景残语气坦然,眼底却藏着笑意。
雨声中,顾予白歪着头问,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袖口:“那你对我,图什么利呢?”
“图你的心。”周景残的声音裹在雨里,格外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。
顾予白闻言,忍不住低笑出声,脸颊微微泛红。
雨势渐小,远处的街灯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忽然轻声道:“你还记得你当初在我高三时送我的那句话吗?”
“什么话?”周景残微微蹙眉,指尖抵着下巴陷入沉思,目光里满是探究。
“思谦以自牧,乃知逝者如斯之痛也,不费光阴之殆也。”顾予白缓缓念诵着,声音轻柔却清晰,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人心上,“没关系,我还记得。”
“居然是这一句话……”周景残凝眉思索,记忆深处的片段渐渐清晰,眼底掠过一丝恍然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