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四方风起 (1/2)
四方风起
第六十六章
穷游公司内,日光穿透落地窗斜斜切落,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凝着一层沉肃的张力,连呼吸都被这氛围牵引得轻缓郑重,唯有指尖叩击桌面的声响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相关部门都通知到了?”周景残的声音沉敛如渊,目光牢牢锁在桌案上那份标注“加急”的拍卖行名录上。《富海春江图》五个字被晨光镀得锋芒毕露,他眸色深不见底,藏着跨越数十年的沉郁与波澜。
“已全数告知。”洛湛颔首回应,语气沉稳无波,不见半分赘言,“负责人即时回复,此事他们早有察觉,相关人员已即刻启程赶赴屯门,同步启动文物追索流程,不日便会有实质性进展。”
周景残闻言,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弧度,似有嘲弄,又含着几分释然,指尖摩挲着名录边缘的烫金纹路:“倒是比预想中利落。官方渠道的消息网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,那光芒里裹着周家几代人的憋屈与期盼,“看来这桩压在心头的沉案,总算要见天日了。只是不知,这‘天日’何时才能真正照进那些被尘封的角落。”
“想来不会太久,周总。”洛湛轻声回应,语气里带着笃定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周景残轻叹一声,指尖在《富海春江图》的条目旁轻轻一点,力道不重,却似叩在岁月的扉页上,“这场拍卖会,具体何时开始?”
“明年一月七日,屯门阿兹利克拍卖行年度压轴场。”洛湛精准报出日期,语气依旧平稳,“他们官方沿用农历纪年,是以算作年度收官之拍,网传也将其称为春节前的最后一场重头戏。据那边传来的消息,这幅画已被列为全场压轴,预热宣传已在暗中启动。”
周景残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———
SK国,汉城,一间古雅茶室里,茶香袅袅,却压不住两人眉宇间的凝重。
“最近A国的新闻实在骇人,流浪汉较从前多了何止一倍。C国网友与A国网友隔空对质,竟层层挖出他们制度性沉疴与政策性漏洞,最终缠结成一张无解的死局。可他们早已被温水煮蛙,在经年累月的同化里麻木不觉,唯有局外人方能窥见这步步惊心的困局。”楚岫微面色微凝,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,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后怕,“后来C国网友借游戏术语,将这绝境称作‘斩杀线’——游戏里尚有锁血机制茍延残喘,现实中却只剩冰冷绝境。有人统计,那些流浪汉的平均寿命,不过三年半。难怪暴力事件愈演愈烈,亏得我们走得早。”
“可不是,万幸撤离得及时。”顾盼山咋舌,想起新闻画面便心有余悸,“报道里说流浪汉把机场堵得水泄不通,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,那些想回国的人,连机场大门都挤不进去。更别提下水道里的乱象——若是再多待一阵子,我怕是夜夜都要做噩梦。幸好只是短期旅游,即便如此,也亏得走得快,不然怕是要落得和新闻里那些人一样,想回都回不来了。”
楚岫微指尖仍微微发颤,忙端起桌上青瓷茶杯,微凉的杯壁贴着指尖,才勉强压下心间悸意:“这世道怎会变成这般模样?前两年去A国,街头虽也有流浪汉,却远不及如今这般触目惊心。”
顾盼山靠在沙发上,指尖飞快划着手机屏幕,眉头越皱越紧:“何止触目惊心。说到底,不过是网友口中‘国家需要’与‘狼性文化’交织,再叠加上政策与制度的固有漏洞,才堆出这无解死局。你看底下评论,有人说那所谓的‘斩杀线’,本质是权利保障失衡、政治结构缺陷织就的天罗地网——司法保释金制度把穷人逼入绝境,两党为选票否决民生法案,医保、住房尽数攥在资本手中,三权分立的制衡早已沦为空谈,最终所有代价,全由底层民众买单。物资紧缺,就业渺茫,他们连活下去的路都被彻底堵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,擡眼看向楚岫微,声音压得更低,满是悚然:“更离谱的是,听说那边富商早靠着游说修改政策,把资产尽数转移海外,普通民众连逃的门路都没有。咱们能顺利回来,当真算是烧高香了。”
楚岫微沉默点头,目光望向窗外汉城的街景。此地还要暂住些时日,景致寻常,吃食倒也算合口,唯独当地人奉为圭臬的泡菜,她实在不敢茍同——比起川省泡菜的鲜香爽脆,这里的味道总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,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腥腐气,教人难以下咽。
思绪流转间,她忽然想起章白藏将军留学时,继《海上钢琴声》后发表的《论资本主义的演变》:“资本主义者,彻头彻尾之恶徒也,然其存在之价值,亦不可全然否认。彼能催生人无限膨胀之欲望,令社会价值观崩塌错位,唯金钱崇拜横行,绝无人文关怀可言。上世纪我国清朝之时,马克思主义兴于欧洲G国,此乃莫大幸事。其笔下原始资本主义,吾料其存续不久——盖因资本主义最善伪装,今时茹毛饮血,他日便会改头换面,如封建主义般体面,甚至更胜一筹,表面温文尔雅,内里依旧原始掠夺,唯手法隐晦,令人如沐春风而不自知。欧洲资本主义虽可怖,却非最甚者,最可怖者,当属A国之资本主义。其非自发萌生,乃B国强行嫁接而成,虽得先进之利,免于南美那般落后封建资本主义之困,然其后续发展,必走向极端,且是渐次沉沦。假以时日,彼或将登顶世界霸主,一如昔日之B国。”
———
SW国苏利士,一栋外表质朴的郊区别墅内,一间极尽奢华的书房里。
格司垂首侍立在书桌旁,背脊挺得笔直如松,双手垂于身侧,大气不敢出:“先生,您还有何吩咐?”
河载烈斜倚在高背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雪茄,猩红火星在昏暗里明灭不定。他缓缓吐了个烟圈,烟雾缭绕间,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:“我另有要事需你亲赴,屯门那边搅局之事,交给旁人便可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格司应声,微微擡眼,目光只敢落在地面,“交由J国人,还是R国人?”
“皆可,你自便安排,只需搅乱局面即可。”河载烈弹了弹烟灰,烟灰簌簌落入光洁的烟灰缸中,“但务必挑个沉得住气的,莫要选那经不得激的愣头青。”
“明白。”格司微微颔首,擡眼看向河载烈,“那便交由桥本安郎处置?”他顿了顿,又问,“属下此行,所为何事?”
“嗯。”河载烈颔首,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,“你去一趟SY国,替我看看那伙恐怖组织改组的新政府,如今是何光景。”他擡眼,目光锐利如刀,直直刺向格司,“记住,务必隐秘行事,换装易容,走黑市渠道,万不可暴露行踪。”
“遵命。”格司躬身应道,忍不住追问,“这新政府,至今未获联合国承认吧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河载烈嗤笑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手肘撑在桌面,十指交叉相扣,“他们若能被承认,才是天大的笑话。”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“说到底,还是得罪了C国。纵有其他大国撑腰,亦是枉然——联合国奉行大国一致原则,他们不会不懂。况且那些所谓撑腰,不过是利益交换,算不得真心相助。”
“哦?那他们未曾想过与C国做笔交易?”格司追问,擡手揉了揉眉心,近来事务繁杂,早已无暇关注国际动向,本该知晓的答案,此刻竟有些模糊。
“谈过,只是C国未应。”河载烈缓缓开口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节奏沉闷,“他们一个分支至今盘踞AF国境内,时常潜入境C国新省,暗中煽动分裂事端。这般行径,一次两次尚可容忍,偏生他们屡教不改。”他擡眼看向格司,语气陡然加重,“你该清楚,C国对领土完整看得何等之重,不然也不会专门出台《反分裂法》。”
“是,属下谨记。”格司恭声应道,腰弯得更低了些。
稍顿,他直起身,小心翼翼问道:“先生为何要让属下前去打探?”
河载烈靠回椅背,眼帘半掀,眼底翻涌着刺骨怒意:“他们先前偷了我一批货,又抢了一批,两批合计,价值足足九千万A元。”他擡手,指节重重敲击桌面,声响沉闷震耳,“偷抢也就罢了,竟还将送货人的尸体送回,摆明了耀武扬威,当真踩破了我的底线。”他冷笑一声,语气满是不屑,“虽对我而言算不得巨款,但蚊子再小也是肉。彼时事务繁忙未曾理会,如今见他们屡次递交承认申请书皆石沉大海,倒要看看,这伙跳梁小丑如今已是何等境地。”
“原来如此,先生。”格司笑着应和,连忙垂下眼睑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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