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染指与囚牢 (2/3)
白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肮脏的秽物。“我本念在澜的份上,留你一条贱命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竟敢碰他。”
杀意凝如实质。
凌玄毫不怀疑,下一刻自己就会魂飞魄散。
“白翊!” 沧澜嘶哑的声音传来。
白翊动作一顿。
沧澜裹着白翊的外袍,被侍女扶着,站在那里。他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却在颤抖,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凌玄,最终看向白翊。
“别……别杀他。”沧澜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。
白翊皱眉:“澜,他如此对你……”
“杀了他,老狼主最后的血脉就断了。”沧澜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,“关起来吧。给他口饭吃,别让他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语气平淡无波:“也别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凌玄,转身,任由侍女搀扶着,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雾气弥漫的灵泉。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种彻底心死的孤寂。
凌玄望着那背影,想喊,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,只有血不断从嘴里涌出。
白翊冷冷看了他半晌,最终挥了挥手:“照君后说的办。打断他的腿,关进柴房。每日送一次馊饭,吊着他的命。”
“是!”
凌玄在剧痛和昏迷前,最后看到的,是白翊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,以及沧澜决绝离去的方向。
柴房的日子,是凝固的黑暗和钝痛。
腿骨断了,没有得到好好医治,长歪了,阴雨天就钻心地疼。每天只有一碗馊臭的、勉强能称之为食物的东西从门缝塞进来。潮湿,冰冷,虫鼠为伴。
凌玄起初还愤怒,嘶吼,咒骂沧澜的无情,白翊的伪善。但柴房空无回应,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嘲笑他的狼狈。
时间一点点磨去他的狂躁,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身体的痛苦。他开始做梦,梦见小时候和沧澜在狼族山林里奔跑,梦见沧澜第一次穿上侍卫服跪在他面前宣誓,梦见那些他自以为是的“复国大业”……最后,总是梦见灵泉边沧澜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。
悔恨像藤蔓,在寂静中疯狂滋长,缠绕得他几乎窒息。他做了什么?他对那个用生命护了他十年的人,做了什么?
三个月,九十天,像九十年一样漫长。
就在凌玄觉得自己快要被这黑暗和悔恨吞噬时,柴房的门,被推开了。
久违的天光刺入,凌玄眯起眼,适应了好一会儿,才看清逆光站在门口的人影。
是沧澜。
他穿着素雅的青灰色常服,依旧清瘦,但似乎比三个月前丰润了少许,气色也好了些。只是神色冷淡,看着凌玄,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。
凌玄的心脏却猛地狂跳起来,干裂的嘴唇哆嗦着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,用尽力气扑到门边,想要抓住沧澜的衣角:“澜……沧澜!你来看我了!你果然……你心里还有我的,对不对?”
他仰着脸,脏污不堪,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,里面盛满了卑微的希冀和泪水:“我知道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你原谅我,我们离开这里!我们一起走!忘了这些,我们回北方,回狼族故地,我一定会振作,会变强,我会光复我们的……”
“少主。”
沧澜打断了他,声音平静无波。
凌玄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,愣愣地看着他。
沧澜微微垂眸,看着他抓住自己衣角的那只脏手,没有拂开,但也没有任何触动。他的目光缓缓擡起,重新落在凌玄写满急切和幻想的脸上。
然后,他极轻地、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,没有恨,没有怨,只有一种更深、更彻底的疲倦,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……怜悯?
“你还是这么天真。”沧澜说,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凌玄心口,“以为这世上所有事,都能回头,都能重来。”
凌玄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