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一窝金灿灿的宝宝 (2/2)
凌玄僵住,缓缓转身。门口站着一个少年,约莫十二三岁,人类模样,但那双锐利的灰眼睛和紧绷的下颌线条,遗传自谁一目了然。
这少年从来没用正眼看过凌玄。
“我……”凌玄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是沙石摩擦,“我来看看……”
“你不配看。”少年挡在内室门前,身形虽未完全长开,却已有不容侵犯的气场,“父亲刚生产完,需要静养。滚回你的柴房去。”
凌玄胸腔里那股属于狼族少主的倔强猛地擡头:“我是他的少主!我和他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这小崽子插嘴!”
他作势要硬闯。少年冷笑一声,甚至没动手,只是吹了声短促的口哨。两只半人高的仙鹤家仆立刻出现在走廊两端,羽翼微张,长喙闪着寒光。
“把他扔出去。”少年淡淡道,“别脏了父亲门前的地。”
凌玄被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拖离主屋时,最后一眼瞥向了内室掀开一角的门帘。
他看见了。
沧澜靠坐在一张铺满柔软织物的大床上,侧对着门口,身上裹着厚厚的云丝被。他低着头,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上,露出一段苍白脆弱的脖颈。曾经能轻易扭断敌人脖子的手,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什么,被子鼓鼓囊囊地裹着那一团。
阳光通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给那低垂的睫毛镀上一层浅金。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陌生的柔软,一种被无数次生育和伤害淬炼出的、近乎神性的疲惫光辉。
然后,凌玄听到了声音。
极轻的、吞咽的咕嘟声,夹杂着偶尔一声满足的幼崽哼唧。还有沧澜低低的、安抚的呢喃,沙哑温柔,是凌玄十几年来从未听过的语调。
那一瞬间,所有画面和声音都褪去了。凌玄仿佛被拖回了十六岁那年的狼族王庭后山。
也是午后,阳光穿过树叶,斑斑驳驳地洒在第一次穿上侍卫服的沧澜身上。少年沧澜刚刚在比武中击败所有对手,赢得了贴身侍卫的职位,他跪在凌玄面前宣誓效忠,脊背挺得笔直,灰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忠诚与热望。
那天晚上,凌玄在庆功宴上喝多了,跑到后山吹风,沧澜默默跟在身后。凌玄突然转身,把比自己高半头的侍卫推靠在古树上,踮脚吻了上去。沧澜全身僵硬,却没有推开。
“你是我的,”十六岁的凌玄霸道地宣布,手指扯开侍卫的衣襟,“永远都是。”
沧澜在颤抖,呼吸粗重,最后闭上眼睛,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叹息:“……是,少主。”
那是他们的第一次。生涩、混乱,凌玄主导一切,沧澜予取予求。结束后,凌玄趴在他汗湿的胸膛上,听着那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,得意地说:“有了这个,你就更离不开我了。我们要一起复兴狼族,夺回故土,你会永远在我身边,对吧?”
沧澜没有回答,只是用那双灰眼睛静静地望着星空,手臂却收紧了,将年轻的少主牢牢护在怀里。
“喂奶呢,别打扰父亲。”少年冰冷的声音把凌玄从回忆里拽出。
他已经被人拖到了主屋外的庭院,大门在眼前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响和味道。
只有那淡淡的奶香,还萦绕在鼻尖,混着记忆中十六岁夏夜青草与汗水的气息。
凌玄跌坐在地,看着自己肮脏的双手。这双手曾经执过剑,也曾粗暴地撕开过沧澜的衣服。这双手现在连门都推不开,连自己的侍卫——不,连那个已经为别人生儿育女、虚弱地躺在别人床上的男人——都碰不到。
柴房的方向传来护院追赶的脚步声。
凌玄没有动。他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擡起头,望向主屋那扇紧闭的窗户。
窗纸后,隐约可见一个低头哺乳的剪影,温柔,专注,与门外这个满身污秽、一无所有的前少主,隔着八个月的囚禁,隔着数不清的幼崽,隔着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伤害,隔着再也回不去的十六岁夏夜。
狼族少主的眼泪终于落下来,混着脸上的污垢,砸在地上,无声无息。
而窗内的剪影,始终没有向窗外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