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流言蜚语 (2/2)
沧澜回过神,看向长子。这个孩子,是他第一个被迫生下的,父亲是那个暴躁残忍的鹰族将领。孩子出生后,他连抱都没能抱一下,就被带走了。直到几年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凌玄再次得罪了那个将领,对方为了羞辱凌玄,才将这个已经学会用冰冷眼神看人的孩子,像丢垃圾一样丢还给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沧澜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没什么温度,却尽力显得柔和,“去玩吧,或者看看弟弟妹妹们有没有闹。”
少年没动。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,忽然伸出手,有些僵硬地、轻轻碰了碰沧澜抱着幼崽的手臂。
“父亲,”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更低,“在这里……会不一样的,对吗?鹤爹爹他……对您很好。”
沧澜怔了怔。
会不一样吗?
白翊确实对他很好。温柔,体贴,尊重,甚至愿意接纳他带来的这一大堆“拖油瓶”,给予他们庇护和相对平静的生活。这是他和凌玄颠沛流离、朝不保夕的那些年里,做梦都不敢想的安稳。
可是……
那些流言,那些目光,这具残破身体里残留的、属于不同妖族的生育印记,还有怀中这几只无法隐藏的金狼血脉……无一不在提醒他,这份“安稳”是多么的脆弱,多么的如履薄冰。
他就像一株根系早已腐烂、全靠一点善意勉强支撑的植物,随时都可能崩塌。
“嗯,”最终,沧澜只是轻轻应了一声,垂下眼帘,避开长子过于通透的目光,“会不一样的。”
少年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看着父亲疲惫的侧脸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。他默默转身,去照看那边小榻上已经睡着的弟弟妹妹们。
沧澜独自坐在窗边,夕阳的余晖将他的侧影拉得很长。怀里的金狼崽终于吃饱喝足,沉沉睡去,发出细细的鼾声。
他低下头,看着孩子们安睡的稚嫩脸庞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平坦却布满旧痕的小腹。
或许……只有尽快为白翊生下真正的鹤族血脉,他和孩子们,才能真正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吧?
沧澜闭上眼,将一声几乎逸出的叹息压回心底。
他不想再回到过去了。不想再回到那种饥寒交迫、担惊受怕、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在哪个仇敌的地牢里醒来的日子。
他要抓住眼前这根稻草,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。
窗外,鹤族领地的黄昏宁静而祥和,远处传来清越的鹤唳。而窗内,曾经的狼族第一勇士,安静地坐着,像一尊渐渐失去温度的玉雕,怀里抱着不属于现在丈夫的孩子,身上烙印着无数过往的伤,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新的孕育,来换取一点微薄的、或许转瞬即逝的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