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烧毁约定 (2/2)
尖锐的刺痛加剧,甚至能感觉到幼崽尚未完全收敛的乳牙在试图啃咬。沧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一声隐忍的、低低的呜咽。但他没有动,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前爪上,烟灰色的眼眸垂落,温柔地注视着怀里狼吞虎咽的孩子们。
他们拱动的金色小脑袋,温暖而富有生命力。虽然急切,虽然带着狼族天生的野性,但这勃勃的生机,却奇异地抚平了他胸口的胀痛,甚至……让他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,泛起一丝微弱的、近乎疼痛的柔软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
那个总是板着脸、训练他时毫不留情的狼族侍卫长。但在王庭覆灭前最后的那个夜晚,父亲浑身是血地冲进他的房间,将沉睡的凌玄粗暴地塞进他怀里,一双布满厚茧的大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,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。
“沧澜,听着!”父亲的眼睛赤红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,“带少主走!无论发生什么,保护好他!保护好狼族最后的血脉!哪怕……”
父亲的声音哽了一下,那双向来严厉的眼睛里,第一次涌上了一种沧澜看不懂的、近乎绝望的悲怆。
“哪怕……狼族从此再无纯血!你也要想办法……让王的血脉延续下去!记住你的使命!”
那时沧澜不懂父亲话里更深的含义。直到后来,他们开始了漫长的逃亡,在一次濒死的重伤后,凌玄无意中发现了父亲留给他的、藏在贴身衣物夹层里的古老卷轴。上面记载着一种早已被列为禁忌的狼族秘术——以雄性之身,借助月华与血脉契约,强行扭转生理,获得孕育同性血脉的能力。
代价是施术者的健康和寿命。
父亲早就预料到了最坏的结果。他甚至……为沧澜准备好了这条后路。
那时沧澜才想起是一夜年少时父亲命令他走上祭台,母亲在台下哭泣,究竟是什么原因。
沧澜闭上狼眸,将脸更深地埋进前爪柔软的毛发里。鼻尖萦绕着幼崽们身上暖烘烘的奶味,混合着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和草药气息。
父亲,我大概……真的做不到辅佐少主光复狼族了。
那个曾经发光的梦想,早已在一次次愚蠢的冒险、无谓的牺牲和漫长的流亡中,磨损得千疮百孔,连同他对凌玄那混合着责任、忠诚与年少情愫的复杂感情一起,只剩下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责任感,和一丝近乎麻木的守护本能。
但是……
他轻轻舔了舔一只小金狼因为用力而微微抖动的耳朵。
至少,狼王的血脉还在。而且,有这么多。
四只……不,连同之前那些被迫生下的、带有其他妖族血统的孩子们,他们身上,或多或少都流淌着凌玄的血。狼族没有绝后。
这大概是他唯一能对得起父亲临终嘱托的事情了。
至于凌玄……那个约定,那张纸条,那枚玉佩……
就让它和那些燃烧的灰烬一样,永远留在昨夜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