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孩子们 (2/3)
沧澜维持着狼形,不吃不喝,对任何试图靠近、喂食、说话的人,都毫无反应。只有在长子或女儿(那个长着小犄角的羚族女孩)进来,将温热的流食或清水放在他嘴边,一遍遍低声呼唤时,他才会极其缓慢地、极其勉强地擡起沉重的眼皮,看一眼孩子担忧的脸,然后用鼻子碰碰食碗的边缘,象征性地舔一两口,便又蜷缩回去,闭上眼睛,恢复那死寂的状态。
他的皮毛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更加灰暗无光,甚至能摸到下面凸起的骨头。整个狼躯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衰败气息。
孩子们被勒令不许进入主屋内室打扰“爹爹”休养,但担忧和想念却与日俱增。终于,在一个午后,九个稍大些、能跑能跳的孩子(从三四岁到十一二岁不等),不知怎么避开了仆役的注意,全都悄悄溜到了主屋门外。
他们不敢进去,只敢挤在门缝边,踮着脚尖,一个叠一个,努力朝里面张望。
“看到了吗?看到了吗?”貍猫崽急得直蹦。
“看到了……爹爹……不,妈妈……他在地上,变成大灰狼了……”一个眼睛大大的鹿族女孩小声说,声音里带着难过。
“妈妈的皮毛……怎么变得这么灰?以前明明很亮的……”另一个有着淡绿色鳞片耳鳍的鲛人血统男孩疑惑道。
“妈妈是不是生病了,很痛很痛?”一个小豆丁扁着嘴,眼看就要哭出来。
“是爹爹!不是妈妈!”一个稍大些、性格固执的狐族男孩纠正道。
“就是妈妈!”另一个年纪相仿、却显然更感性的半妖女孩立刻反驳,“生我们的人就是妈妈!鹤爹爹才是爹爹!”
“可是鹤爹爹没有生我们呀!”
“那……那妈妈也是爹爹!”
“不对!”
“就是!”
孩子们压低了声音,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,担忧很快被关于称呼的“严肃”辩论冲淡了些。但他们的目光,始终没有离开门缝里那只蜷缩着的、毫无生气的灰狼。
“我想妈妈了……”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,是只最小的火狐貍崽,他扒着门缝,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“妈妈抱抱……喂奶……呜呜……妈妈不理我们了……”
他这一哭,像是打开了开关。其他几个年纪小、情绪敏感的孩子也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“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?”
“妈妈是不是很痛,所以不想动了?”
“我们把好吃的都给妈妈,妈妈会不会好起来?”
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大,混合着压抑的哭声和焦急的争论,通过门缝,清晰地传进了寂静的内室。
“呜呜……我要妈妈……”
“是爹爹!”
“妈妈!”
“爹爹!”
蜷缩在地上的银灰色大狼,长长的耳朵,终于几不可察地、轻轻地抖动了一下。
那嘈杂的、充满童稚的担忧和争执,像是一根极细的针,刺破了他用冰冷和倦怠构筑的厚重外壳,轻轻扎在了心脏最柔软的那个角落。
孩子们……
他的孩子们。
他们还在担心他,想念他,为了一个称呼吵得不可开交。
他们……需要他。
这个认知,微弱却固执地,在他一片冰冷死寂的心湖里,漾开了一圈极细微的涟漪。
他依旧觉得浑身冰冷,疲惫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睡去。他依旧不想面对任何人,不想思考任何事。
可是……
门外那些声音,那些他带来这个世上的小生命,他们纯然的担忧和依赖,像是一点点微弱的炭火,试图温暖他冻僵的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