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鹰,这只鹰 (2/4)
他只是蜷缩在那里,承受着新一轮的阵痛,等待着这最后一枚蛋从他身体里被挤出来。
疼痛持续了很久。
也许是半个时辰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更久。他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了。他只知道当他终于感觉到那枚蛋滑出体外落在冰冷的石地上时,他已经疼得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枚蛋。
很小,比之前那两枚都小。壳也是青白色的,但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微光。
他伸出血迹斑斑的手,极轻地、极小心地摸了摸那枚蛋。
蛋壳温热。
里面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沉睡。
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活下来。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称之为“她的孩子”。
他只知道,在这具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里,在这片陌生的、无处可逃的悬崖峭壁上,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里——
他终于生下了她。
然后,他晕了过去。
——
他不知道睡了多久。
醒来的时候,阳光正从洞口照进来,暖洋洋地铺在他身上。
沧澜睁开眼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干燥的兽皮。很软,很暖和,带着某种陌生的、属于猛禽的气息。
他身下的石地也被铺上了厚厚的干草。虽然粗糙,但至少隔绝了石头的冰冷。
他试着动了动,浑身上下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。肩背的伤口被粗糙地包扎过,身上的狼藉也被清理干净,换上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、粗糙但干净的麻布。
他愣住。
不远处,有动静。
那只大鹰正蹲在洞xue深处的一个石台上,用尖锐的喙撕扯着什么。听到他的动静,它擡起头来,金褐色的眼睛望向他。
沧澜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本能地想逃,想躲,想做任何能保护自己的事——
但那只大鹰只是看了他一眼,便低下头,继续撕扯它面前的东西。
片刻后,它叼着一只陶碗走过来。
碗里装着热腾腾的、不知道用什么肉熬成的粥。肉被撕成了细小的碎末,粥熬得浓稠,表面浮着一层油脂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大鹰把碗放在他面前,后退两步,蹲坐下来,歪着头看他。
那双金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恶意。没有侵略。没有他以为会有的、对猎物的占有和贪婪。
只有一种……沧澜读不懂的、近乎温和的东西。
他僵了很久。
大鹰没有催促。它只是蹲在那里,偶尔用翅膀指一指那只碗,像是在说“吃”。
沧澜的手指动了动。
他低头看那碗粥。热气袅袅上升,在他苍白的脸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热的东西了。在蛇洞里那几天,他们喂他的是生肉和冷水,说是“保持身体的鲜美”。回到凌玄的洞xue后,他守在洞口,凌玄没有叫他一起吃。
他想起了昨天晚上,凌玄在火堆旁啃兔腿的样子。
想起了凌玄那句“你身上全是雄性腥膻的味道,恶心死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