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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您瘦了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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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您瘦了

接下来的日子,沧澜像一台被重新校准的仪器,精准而沉默地运转着。他的身体还在恢复,小产后的虚弱不是几天就能补回来的,走路久了小腿会发软,坐久了腰会酸。可他没有停。他把那些不适压下去,像压住那些不该有的念头一样,压到最深的地方。

白辰的效率很高。不到三天,迟王妃的底细就摆在了沧澜桌上。那女子出身不高,是北境一个小族族长的女儿,嫁给迟王多年,只生了一个女儿,在虎族那种地方,没有儿子就是原罪。迟王对她谈不上冷落,也说不上重视,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疏离。沧澜看完那些数据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提起笔,写了一封信。不是给迟王,是给迟王妃。措辞客气,语气温和,只说是久仰王妃贤名,略备薄礼,不成敬意。信的末尾,他提到鹤族有一种灵茶,对女子调养身体很有帮助,如果王妃有兴趣,可以随时来鹤族品鉴。

他把信交给白辰。“用最稳妥的路子送出去,不要让任何人查到是鹤族出的。”白辰接过信,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,可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
沧澜又写了一封信,给白翊。这一次比上一封更长。他把虎族内部的关系网一条一条地拆解开来,哪些人是姬恪的心腹,哪些人只是表面臣服,哪些人可以被策反,哪些人只能除掉。他在信里写:“迟王不是最合适的人选,他是最容易被推出来的人。真正能动摇虎族的,不是迟王,是他身后那些对姬恪不满却不敢出声的人。我们要做的,是让他们看到,除了姬恪,还有别的选择。”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你不需要同意。你只需要让我试试。”

他把信装好,让人送出去。然后他坐在桌前,盯着面前那张虎族的关系网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。笃,笃,笃。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

鹿族的回信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族长亲自执笔,措辞客气,说灵茶之名久仰,定当前往一叙。没有提具体日期,但意思是答应了。沧澜把那封信看了两遍,折好,收进抽屉里。他知道鹿族族长不会这么快做决定,那是个谨慎的人,一辈子都在观望。可“愿意来”本身就是一种信号——他们在等,等鹤族证明自己值得结盟。

狐族的回信也来了,比鹿族更短,只有几行字,大意是狐族与鹤族世代交好,加强往来是应有之义,至于结盟,还需要从长计议。沧澜看完,把那封信也收进抽屉里,这是婉拒了,但是正常,没有关系

他把这些回信摆在桌上,一封一封地看。窗外有风吹进来,吹得纸页微微翻动。他伸手按住,手指压在纸边,一动不动。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——虎族内部的分化,鹿族的观望,狐族的摇摆。每一条线都很细,细得像蛛丝,轻轻一碰就会断。可它们缠在一起,就能织成一张网。

白辰又来了。这次端来的不是药,是一盅汤。他把汤放在桌上,站在旁边,没有走。沧澜擡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
“夫人,”白辰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“您这几天,瘦了很多。”

沧澜低下头,看着那盅汤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,热气袅袅地升起来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“忙过这阵就好了。”他说。

白辰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可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沧澜端起那盅汤,一口一口地喝。喝得很慢,像是在完成一件不得不做的事。汤喝完了,沧澜放下碗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。“还有事吗?”

白辰低下头。“没有了。”他端着空碗,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夫人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您不是一个人。”

门关上了。沧澜坐在桌前,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风吹进来,吹得桌上的纸哗哗作响。他伸手按住,手指压在纸边,一动不动。他当然不是一个人。他有白翊,有孩子们,有那些愿意跟着他、帮他做事的人。可有些路,只能一个人走。有些决定,只能一个人做。有些痛,只能一个人咽。

他低下头,继续看那些信。窗外,天渐渐暗了。他没有点灯,就着最后那点光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,他眯着眼睛,把纸凑近了一些。窗外有风,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下。

他以为是风。

窗户被推开了。不是风,是手。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,扳住窗沿,然后整个人翻进来,动作很轻,落地几乎没有声音。沧澜没有擡头。他已经知道是谁了。

风翎站在窗边,拍着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,那双金褐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沧澜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又闭上,又动了一下,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,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。

“你怎么自己走了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尾音往下坠,不是质问,是那种憋了很久、终于忍不住说出来的委屈,“都不告诉我一声。”

沧澜终于擡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淡,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,幅度很小,然后继续低下头看信。

“我有什么需要和你说的?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卷公文,“我和你是什么关系?”

风翎被噎住了。他站在窗边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。他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,又松开。然后他大步走过来,一屁股坐在沧澜旁边的椅子上。椅子被他坐得吱呀一声响,他也不管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
那是一只小小的罗盘,通体漆黑,盘面上有一枚银色的指针,此刻正微微颤动着,指向某个方向。“这是寻踪盘。”风翎说,“我的人跟着沧弃,用这个能看到她的位置。”他把罗盘往沧澜那边推了推,“你留着。安心。”

沧澜低下头,看着那只罗盘。指针在微微颤动,像一颗跳动的心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有伸出去。风翎也不催,就那样坐在旁边,翘着腿,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。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有些疲惫,眼下的青黑比之前更深了。沧澜没有看他的脸,他一直在看那只罗盘。
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派人跟着她了?”沧澜问。

“从你回鹤族那天。”风翎说,“你进不去秘境,我进不去秘境,但沧弃还在里面。我总得做点什么。”他顿了顿,“寒棘还跟着她,一直没有动手。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,但只要他动手,我的人就会抢在他前面。”

沧澜的手指终于落在了罗盘上。那盘面冰凉的,被他捂了一会儿,慢慢有了温度。他把罗盘收进袖子里,没有说谢谢,也没有说别的什么。风翎也不在意,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个等不到主人赶他走的客人,赖着不走。

窗外又有了动静。窸窸窣窣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风翎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窗户又被推开了。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翻进来,动作比风翎更轻,更灵巧。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,赶紧扶住窗台,稳住身形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擡起头。

是一张小小的脸,褐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髻,眼睛和风翎一样,是金褐色的,圆溜溜的,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光。她看见沧澜,小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,然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角,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。

风小小。

沧澜看着她,那张和沧溟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,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——是怕,是期待,是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。她在秘境入口见过沧澜一次,在鹤族的大堂里远远地看过他一次,可她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。

风翎从椅子上站起来,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。“那个……她自己非要跟来的,我说了不让——”

“爹爹骗人。”风小小开口了,声音细细的,带着一点奶气,却说得清清楚楚,“爹爹说来看妈妈,小小也要来。”她擡起头,看着沧澜,那双金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里面有光。“妈妈,”她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,“小小可以进来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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