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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鹿鸣之宴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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鹿鸣之宴

三日后,王孙爻在鹿鸣台的设宴之期到来。

鹿鸣台位于王城西苑,离万方馆不远,临洛水支流而建,三层木构,飞檐如翼,本是周王室春日宴饮之所,秋日则显寂寥。台周古柏森森,落叶满阶,唯台上丝幔垂挂,灯火通明,暂驱清冷。

王孙姬爻在此设宴,邀各国质子同乐,请柬纹以金箔,词藻雅丽,言“共赏秋光”。明眼人皆知,这位周天子的嫡孙,是在为日后铺路——让这些未来的各国权贵,早早认得谁才是洛邑的主人。

芈钰本不想来。齐姜夫人的教诲犹在耳边:“周室宴饮,看似风雅,实为战场。杯盏之间,可决生死。”

但请柬送至驿馆,言明“各国质子皆至”,他若缺席,便是失礼于王室,授人以柄。

荆离为他备了一套月白深衣,以素锦裁成,配玄色缘边,腰系苍玉组佩。简洁素雅,恰合质子身份,不显寒酸亦不露锋芒。

“公子,”荆离为他系好最后一根衣带,低声道,“今日宴上,必有人生事。郑国姬贺素来刁钻,晋国姬煊心思难测,王孙爻年轻气盛。务必慎言,忍字为先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鹿鸣台早已布置妥当。南海明珠缀于纱灯,照得满室生辉。紫檀案几列于两侧,铺以锦绣。珍馐罗列:炮牂、蒸豚、鹿脯、雉羹,皆是王室庖厨手艺。酒是醴齐,甘如蜜浆。乐伎八人隐在云母屏风后,奏着《鹿鸣》之章,琴瑟谐和。

侍者高唱:“楚公子芈钰到——”

他一踏入厅堂,原本的谈笑声便低了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。

月白衣衫的少年,在满室华服中显得格格不入的素净。他面容苍白,眉眼低垂,步态稳而轻,像一缕误入繁华的月光。

“楚国芈钰,拜见王孙。”他声音清冽,如玉石相击。

王孙姬爻坐于主位,年约二十,头戴金冠,身着玄衣𫄸裳,绣有山龙华虫。面容俊秀,可惜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被宠坏的骄纵,看人时下颌微扬。

他左侧坐着姬煊,右侧是姬贺,齐公子姜舆、秦公子嬴冉、鲁公子姬常、宋公子子奂、卫公子姬殷、燕公子姬牟等人分坐两侧。每人身后皆有一二随侍,垂手肃立。

芈钰身后跟着荆离。但在这种场合,不得公子允许,随从不得擅自发声、行动,若遇到什么刁难,只能芈钰自己处理。

姬爻打量芈钰片刻,方才笑着招手:“楚公子免礼。来人,给楚公子看座——”他目光在席间一转,似随意指定,“就坐在姬贺旁边吧。”

席间有细微的骚动。姬贺以刻薄闻名,且郑国素与楚国不睦。这安排分明是故意的。

芈钰面色不改,依言落座,正坐在姬贺与姜舆之间,斜对着姬煊。

他能感到姬煊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自己,带着酒意熏然的慵懒。

姬贺瞥了他一眼,嗤笑一声:“楚公子这身打扮,倒像个守丧的。”身后的郑国随从掩口低笑。

芈钰置若罔闻,自顾自斟了一杯清酒,举杯向姬爻方向微敬,缓缓饮尽。他姿态优雅,仿佛姬贺只是桌畔嗡鸣的秋蝇。

姬贺讨了个没趣,脸色沉了沉。

宴会进行,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热闹。姬爻命乐伎退下,拍了拍手。

十二名舞姬鱼贯而入。皆着丹纱长裙,外罩蝉翼般透明的素縠衣,腰束金铃。乐声转急,鼓点如雨,她们旋身起舞,纱衣翻飞间肌肤若隐若现。腰肢柔软似无骨,眼波流转如春水。舞到酣处,乐声陡然暧昧缠绵,竟有几名舞姬莲步轻移,直接坐到了宾客怀中,执壶劝酒。

这其中,便有姬煊。他似乎对此已经习以为常,来者不拒,左拥右抱,仰头饮尽舞姬喂到唇边的酒,手指漫不经心地卷着怀中美人一缕青丝,笑着与她耳语,逗得那舞姬粉面飞红。

芈钰冷眼旁观,心中对这位晋国公子的评价又低了几分——一副沉湎声色的浪荡模样,纵有伪装纨绔之嫌,骨子里到底也是个纨绔。

姬贺见芈钰始终神情淡淡,既不参与调笑,也不多看舞姬,眼珠一转,忽然举杯道:“久闻楚地多佳人,善舞能歌。楚公子远道而来,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,看看楚舞与周舞有何不同?”

话音一落,满座皆静。

让一国公子当众献舞,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
无数道目光钉在芈钰身上,有幸灾乐祸,有冷漠旁观,也有隐隐不忍。

秦公子嬴冉握紧了酒杯;齐公子姜舆眉头微皱;鲁公子姬常低头研究案上漆纹;宋公子子奂则看向王孙爻,指望他出面制止。

姬爻却只是笑着,一副看好戏的模样。

芈钰放下酒杯,擡眼看向姬贺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“钰自幼习六艺,舞不在其中。故未曾学,亦不能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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