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春搜救美 (2/3)
一声凄厉狂怒的嚎叫传来,只见一头壮如小牛的黑鬃野猪,左后腿上赫然插着一支断箭,鲜血淋漓,显然是被先前围猎的流矢所伤。
伤痛彻底激发野猪的凶性,它双眼充血,獠牙森白如戟,竟不顾一切地撞开本就不算坚固的木质围栏,发狂般冲向宗室贵族女眷们所在的观礼台侧翼!
侍卫们措手不及,往日端庄的贵女们吓得魂飞魄散,互相推挤奔逃,场面彻底失控。
混乱中,一个身着粉霞色曲裾深衣的少女,踉跄扑跌在草地上。她试图爬起,绣鞋却陷在泥里,一擡头,那疯狂狰狞的野猪已冲至三步之外。
少女脸色惨白如纸,惊骇得连声音都发不出,只能绝望地闭上眼。
芈钰几乎本能地动了。
那一瞬间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——那是无数次在楚国王室猎场、在云梦泽畔的私下苦练中,烙印下的战斗本能。
侧身、探手、抽箭、搭弦——动作快得几乎化作一连串模糊的虚影。那张被姬贺讥为“连狐皮都射不穿”的半旧桑木弓,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弓弦瞬间绷如满月。
“嗖!”
箭矢破空,化作一道乌光。
“噗嗤!”
下一瞬,野猪左眼爆出一团血花,惨嚎着翻滚倒地。第二箭接踵而至,精准贯入咽喉。
野猪的惨嚎戛然而止,变为嗬嗬的漏气声,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几下,终于瘫软不动,只有汩汩鲜血从眼眶与颈下箭孔涌出,迅速染红一片春草。
从野猪破栏,到双箭毙凶,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。
成千上万道目光,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,齐刷刷射向箭矢的来处。
缓坡上,墨绿衣衫的少年缓缓放下弓,手指还在微微颤抖——那是筋肉瞬间过度爆发后留下的余韵。风吹起他颊边碎发,露出苍白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观礼高台之上,一直稳坐如山的周天子姬晏,缓缓站了起来。冕旒垂珠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清冷的声响,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好箭法。”
天子的声音通过垂旒传来,平静无波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重若千钧。这三个字,如同正式揭开某种封印。
“楚公子芈钰,”天子唤其全名,“上前来。”
芈钰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冰冷,沉入肺腑。他翻身下马,将桑木弓挂在鞍侧,一步一步,走向观礼高台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些落在他背上的目光,如同无数根有形无形的针,将他牢牢钉在这万众瞩目的焦点。
路过秦国队列时,嬴冉正勒马而立,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,此刻牢牢锁在他身上,眸中闪过极明显的讶异,随即那讶异沉淀下去,化为一片深沉难辨的思索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了然的凝重。
路过晋国队列时,姬煊不知何时已策马回转,就停在道旁。他不知从何处摘了个青涩的野果,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着。当芈钰从他马前经过时,姬煊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、疏懒的笑意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极轻、极缓地吐出几个字:
“弓,太软了,楚公子。”
芈钰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旋即恢复如常,继续向前。
他走到观礼台下,撩衣屈膝,单膝跪地,垂首:“臣芈钰,情急救人,未遵猎场号令,擅射惊驾之兽,举止失仪,请天子降罪。”
“何罪之有?”周天子的声音自上传来,“临危不乱,箭诛凶兽,护卫周全,有功无过。赏玉璧一双,良马一匹。”
“谢天子隆恩。”芈钰叩首,声音平稳。
内侍用朱漆木盘捧来一对莹润无瑕的青玉璧,以及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的缰绳。
赏赐是恩宠,是褒奖,却也是一道无比醒目的标记。
芈钰捧着玉璧退回队列,能清晰感觉到气氛变了。王孙姬爻表情铁青,似是因芈钰这个战败国质子的大抢风头而感到颜面受损;姬贺的眼中透露着不加掩饰的嫉妒和仇视;有些原本轻蔑的目光,如今多了掂量;有些原本无视他的人,开始正眼相看。
春搜大典继续进行,但芈钰已无心再参与。他借口受惊体乏,早早告退,在无数意味难明的注视中,离开了这片喧嚣的猎场。
回到万方馆中的楚馆小院,荆离闩好门,转过身,面色凝重。
他低声道:“公子,今日……锋芒太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