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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太学新人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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伯修大夫以“礼之用”为题,让诸公子各抒己见。轮到妫明时,他起身朗声道:“礼者,天地之序也。故《礼》云:‘中国戎夷,五方之民,皆有性也,不可推移。’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芈钰,“夷狄之俗,固然有其风,然若入中国,当习中国之礼。譬如冠婚丧祭,若杂以蛮俗,便是乱了纲常。”

这话虽未点名,指向却再明显不过——楚地崇巫鬼,重祭祀,与中原礼制确有不同。

殿中一时寂静。姬贺及其关系好的几位公子纷纷点头,面露赞同之色,更多的则是观望。

芈钰缓缓起身。

他穿着一身素色深衣,唯在领口袖缘绣着极细的雷纹,是楚地样式,却不张扬。朝伯修大夫与诸公子一揖后,他才开口,声音清朗平稳:

“公子所言甚是。礼者,天地之序,亦人情之节。”他先肯定了妫明,随即话锋一转,“然《礼记·曲礼》亦云:‘入竟而问禁,入国而问俗,入门而问讳。’钰客居洛邑,自当尊王都之礼,习太学之教。只是……”

他擡眼看向妫明,目光平静:“敢问陈公子,舜帝生于诸冯,迁于负夏,卒于鸣条,东夷之人也。文王生于岐周,卒于毕郢,西夷之人也。此二圣之行,可合于‘中国之礼’否?”

殿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。

妫明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芈钰不辩楚俗,却直接擡出陈国先祖舜帝是东夷之人,而周文王则是“西夷”?若按他方才所言,这两位圣王岂非都“不合礼制”?

“这、这如何能模拟……”少年脸色涨红。

芈钰却微微一笑,继续说道:“圣王之教,在德不在域,在化不在别。”他朝妫明再揖,“公子家学渊源,必知此理。今日之论,受教了。”

说罢,安然落座。

一番话,既引经据典驳了对方的“华夷”之见,又给足了少年台阶——最后那句“家学渊源”,更是巧妙地将妫明先祖舜帝的功业与今日之论联系起来,暗示:你既是舜帝之后,当有先祖胸襟。

妫明站在那儿,张了张嘴,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。他虽娇惯却不笨,自然听出芈钰话中的机锋与容让。最终,在伯修大夫的示意下,他悻悻坐下,整堂课再未发言。

课后,妫明回到陈馆,越想越觉得窝火,便径直去了晋馆。

“煊表兄!”他一进门便抱怨,“那个楚国质子,好生狡猾!”

姬煊正在擦拭自己的青铜短剑,闻言头也不擡:“哦?”

“他、他今日在辩经时,竟拿舜帝与文王作比,暗讽我狭隘!”少年气鼓鼓地,又道,“一个南蛮质子,倒读了不少书。”

姬煊唇角微扬:“他引经据典,说的可对?”

“倒是没错……”

“驳你之言,可合礼?”

妫明语塞,半晌才闷声道:“合。”

“既引典无误,驳论合礼,何来狡猾之说?”姬煊这才擡眼,看向少年,“明弟,你可知他最后那句‘家学渊源’是何意?”

妫明皱眉。

“那是给你留颜面。他若真想让你难堪,大可继续追问:舜帝以德化天下,不分夷夏,陈国既为舜帝后人,公子今日何以执着于华夷之辨?到那时,你待如何答?”

少年愣住了。

姬煊走近,拍了拍他的肩:“太学之中,藏龙卧虎。芈钰以战败国质子之身,能在洛邑为质而安然无恙,靠的可不是运气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含笑,“今日之事,你当谢他才是——他本可以让你当众出丑,却选择了点到即止。”

妫明抿唇不语,眼中仍有不服,却少了些愤懑。

不久后的一个休沐日,妫明独自偷偷溜出陈馆,去洛水南岸的旧市集淘换古玉,不料在一条僻静巷弄里,被三个蒙面人堵住了去路。

“小公子身上佩玉不错,借来瞧瞧?”为首者声音粗嘎。

妫明虽学了几年剑术,终究年少,且对方人多。几番缠斗后,他被逼至墙角,腰间那块陈国公子玉佩已被扯下,腕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。

正危急时,巷口传来一声清喝:“住手!”

芈钰与荆离恰好路过。荆离甚至未拔剑,只三两下便卸了那几人的胳膊。芈钰快步上前,扶起惊魂未定的妫明,瞥见他腕上伤口正在渗血,当即撕下一截自己的衣摆内衬,为他简单包扎。

“你、你怎么在这儿?”妫明喘息着问。

“恰巧去南市寻些楚简。”芈钰简洁答道,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歹徒,又看向少年苍白的脸,“能走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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