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联姻棋子 (2/3)
他既表明了尊奉周室的态度,又婉拒了联姻与留任的提议,言辞恭谨,挑不出错处。
姬爻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哈哈一笑,举杯道:“好!好一个‘谨奉周室正朔’!楚公子忠心可嘉,爻记住了!”
话虽如此,他眼中那抹算计与不悦却未完全掩去。
姬煊全程围观这一幕,没有说话,只是一直注视着芈钰的眼睛。
宴席又持续片刻,便草草散了。
芈钰告辞时,姬闾亲自送他至府门,拍了拍他的肩,意味深长道:“楚公子少年老成,前途无量。有些事……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芈钰躬身谢过,转身离去。他能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——姬爻的,姬闾的,还有姬煊那道格外深沉复杂的目光。
当夜,雀舍暗室。
油灯昏黄,荆离如常立于角落。芈钰和姬煊商议姬爻以雅姬联姻相诱之事。
姬煊把玩玉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。“王孙爻确实急了。”他淡淡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天子入春以来咳疾反复,太医院虽尽力调治,但年老体衰,非药石可愈,活不过三五年。这个消息,该知道的人都心里有数。”
芈钰点头:“所以他急于拉拢外援,稳固地位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,雅姬貌美纯良,你于她有救命之恩,她对你又颇有情意,倘若你娶了她,岂不是佳话一桩?” 姬煊擡眼看着芈钰,不无戏谑地笑道。
芈钰垂眸不语,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。
姬煊见状,心中酸意翻腾,忽又严肃起来,身体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芈钰,“若王孙爻,乃至周天子亲自下诏,命你娶雅姬,你会如何?”
芈钰擡头迎着他的目光,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我会以父命未允、孝道为先推脱。若推脱不得……”他闭了闭眼,“或许只能接受。”
“接受?”姬煊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,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,“然后呢?留在洛邑,做周室的官,娶周室的女子,从此与楚国渐行渐远,成为一颗被安置在棋盘上的棋子?”
“那我能如何?”芈钰擡眸,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波澜,“我是质子。我的婚姻,我的去留,本就不全由己。”
“所以你就甘心被摆布?”姬煊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锋利,“芈钰,我认识的你,不是这样的人。”他私下都称呼“阿钰”,忽然用了全名,似乎是内心隐隐有些动气。
暗室中气氛陡然紧绷。角落里的荆离微微蹙眉,手按上了腰后短刃。
芈钰与姬煊对视着,两人之间隔着昏黄灯火,仿佛有看不见的弦在紧绷。片刻,芈钰移开目光,低声道:“此事尚未成定局,多说无益。还是谈正事吧。”
姬煊盯着他看了看,终是缓缓靠回原位,恢复了平日的冷静,只是眸色依旧深沉。“你说得对。当务之急,是弄清谁在背后谋划,目标究竟为何。”
他铺开一卷绢图,上面标记着周室几位有资格即位者的关系脉络。“天子若有不测,姬爻虽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,但反对者不少。太宰姬寔,为天子堂侄,声望颇高,且与郑国关系密切;还有几位远支宗亲,近年也颇为活跃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秋日祭典与围猎,历来是多事之秋。若那时天子遇刺,无论成败,司马姬闾护驾不力,难辞其咎,而他又是姬爻的亲信。”
芈钰凝神细看:“所以有人想借此扳倒姬爻和姬闾,扶植他人?”
“不止。”姬煊指尖点向绢图上一处,“雀台最新消息,郑侯姬孟生——姬贺的兄长,近半年与姬寔书信往来频繁,且郑国边境兵马有异常调动迹象。若周室因即位之争内乱,郑国便可名正言顺以‘匡扶王室’之名介入,甚至攫取实权。”
“郑侯竟有如此胆量?”
“郑国地处中原腹心,北受晋国压制,南受楚国威胁。姬孟生野心勃勃,不甘居于人下。若能搅乱周室,削弱我晋国影响力,他便有机可乘。”姬煊冷笑,“至于姬贺,不过是个被兄长利用而不自知的棋子。他在洛邑的挑衅之举,看似嚣张,实则是麻痹众人的烟雾。”
芈钰背脊生寒。若真如此,这场阴谋的规模与野心,远超想象。
“所以秋日祭典,”芈钰总结道,“很可能是一场针对王孙爻,乃至整个周室格局的颠覆之举。而幕后黑手,很可能是郑侯姬孟生,联合了周室宗室,如太宰姬寔等人。”
“不错。”姬煊颔首,“而我们,必须在那之前,找到确凿证据,揭露阴谋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芈钰,语气郑重,“此事关乎周室存续,也关乎你我两国安危。若让郑国得逞,中原必乱,晋楚皆难独善其身。”
芈钰点头。这一刻,他们不再是洛水畔放灯的少年,而是必须合力破局的盟友。
“至于雅姬之事,”姬煊忽然又道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你不必担心。姬爻那边,我自有办法让他打消念头。”
芈钰一怔:“你有何办法?”
“我自然有我的办法。”姬煊淡淡道,眸中闪过一分狠厉,“总之,这件事,成不了。”
他说得笃定,芈钰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。姬煊会用什么手段?会不会引发新的风波?他想问,却见姬煊已转移话题,开始讨论下一步探查的重点。
密谈结束,芈钰走出雀舍,春夜的风带着凉意拂面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悄然关闭的木门,心中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