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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秋狝刺杀 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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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任郑侯姬孟生,因父亲曾受“牵羊”降楚之辱,不甘继续附庸的命运,欲重振先祖雄风,因此寄希望于周王室,企图通过左右天子的继承人,来为自己获取政治资本,虽然周王室本身已是朽木,但于他而言,亦别无选择。

这次秋狝刺杀失败后,他迅速上表周天子,言辞恳切地谴责叛逆,表示郑国与此事绝无干系,并“自愿”增加今年贡赋以示忠诚。

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,周天子也无力深究,只能随便寻个别的借口下诏申饬,以示震慑,此事表面就此揭过。

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并未落网,但缺乏有力的证据,只能提高戒备,等待对方露出破绽。

姬煊、嬴冉、芈钰、姜舆等随驾质子因保护王孙姬爻有功,受到天子嘉奖,赐下丰厚封赏。天子更下令召集了周王廷最好的医官,为姬煊疗伤。

姬爻经此大变,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骄纵浮华。余悸如同跗骨之蛆,深植于他的心中。他开始频繁更换身边侍从,对谁都充满怀疑,饮食必经数人试毒,夜里寝殿必燃通明烛火,稍有风吹草动便惊醒难眠。

那日在猎场,姬煊于混乱中受伤,事后只说是自己不慎中招,并未提及相救芈钰之事。唯有姬爻无意中看到了姬煊飞身救芈钰,两人滚落在地、芈钰惊慌扶住姬煊的情景,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回放。

“为何那般奋不顾身?又为何刻意隐瞒?” 姬爻把玩着一枚玉珏,眼神阴郁,“晋国公子、楚国质子……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他召来心腹,低声吩咐:“仔细留意姬煊与芈钰的往来,事无巨细,皆需报我。”

一日,内侍前来禀报,天子有旨,宣王孙觐见。

换上庄重的服饰,姬爻穿过重重宫阙,踏入那座弥漫着浓郁药味与陈腐熏香气息的寝殿。殿内光线昏暗,厚重的帷幔低垂,将窗外秋阳隔绝大半。周天子姬晏半倚在巨大的龙纹榻上,身上盖着明黄锦被,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唯有偶尔开合的眼眸,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天下共主的、浑浊却依旧锐利的微光。

“孙儿爻,拜见祖父。” 姬爻依礼跪拜,姿态恭谨。

“起来吧,近前来。”天子的声音苍老沙哑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

姬爻起身,走到榻前三步处停下,垂手侍立。他能清晰地看到祖父脸上深刻的皱纹和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也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疾病与衰老的、令人不适的气息。

“伤……可好些了?”天子缓缓问道,目光落在他肩上。

“劳祖父挂心,已无大碍。” 姬爻低声回答。

“无大碍?”天子忽然低低地咳嗽起来,胸腔里发出空洞的声响,良久方息,“皮肉之伤易愈,心腹之患难除啊。”

姬爻心头一凛,垂首不语。

“知道是谁要杀你吗?”天子冷不丁问道,浑浊的眼睛紧盯着他。

王孙爻迟疑一瞬,将心中怀疑的几个名字——太宰姬寔、郑侯姬孟生、甚至某些对立的宗亲等人,在脑中过了一遍,终究谨慎道:“孙儿愚钝,尚未查明真凶。”

“呵……”天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,“查?你能查清什么?查到几个替死鬼,几个微不足道的‘主谋’?”他喘息几下,声音更冷,“你心里想的,无非是姬寔,是郑侯,是那些不服你、嫉妒你的叔伯兄弟。对么?”

姬爻被说中心事,额角微微见汗。

“你错了。”天子的声音陡然提高些许,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疲惫与嘲讽,“想要你命的,从来不止一两个人,也不止一两个国家,是整个天下!”

他挣扎着想要坐直些,旁边的老内侍连忙上前搀扶,被他挥开。“你以为你是王孙,是储君,便理所当然该继承这周室天下?”天子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,刺向姬爻,“你看看这四周!看看你祖父我!看看这宫殿!它们告诉你什么?”

王孙爻顺着他的目光环视。殿宇依旧宏伟,但梁柱漆色斑驳,帷幔陈旧,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衰败气息。侍立的宫人虽然恭顺,眼中却难掩麻木与暮气。

“它们告诉你,周室老了,病了,就像我一样,行将就木!”天子的声音激动起来,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,“诸侯强,王室弱。礼乐崩,征伐起。这天下,早就不是姬姓一家之天下了!晋国为何送质子来?是真的尊王?不过是借个名头,彰显他霸主威仪,顺便将可能的威胁放在眼皮底下!楚国为何战败送子?是畏罪?不过是暂避锋芒,以待来日!秦国、齐国、郑国……哪个不是虎视眈眈?”

他盯着脸色逐渐苍白的王孙爻,一字一顿:“而你,我的好孙儿,你以为你的敌人只是几个争夺储位的叔伯兄弟,几个心怀叵测的臣子?不!你的敌人,是这虎狼环伺的天下大势,是这摇摇欲坠的周室江山!你坐在这个位置上,本身就是最大的靶子!这次是刺客,下次可能是毒药,是流言,是战场上的‘意外’!只要周室一日未亡,只要你还顶着‘王孙’的名头,想让你死的人,就永远不会少!”

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,将姬爻心中那点因身份而生的骄矜与侥幸,冲刷得干干净净。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,不是来自殿内的阴冷,而是来自这赤裸裸的、残酷的真相。

“那……孙儿该如何?”他的声音干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“如何?”天子靠回枕上,疲惫地闭上眼,许久才道,“你若只想保命,做个富贵闲人,现在辞了这储君之位,或许还能多活几年。”

姬爻猛地擡头,眼中闪过不甘。

“你若还想坐这个位置,甚至……还想试着扶一把这快要倒下的破屋子,”天子重新睁开眼,那目光里再无半分温情,只有属于政治动物的冷酷与算计,“那你就要明白,仁慈、宽厚、轻信,是这深宫之中最无用的东西,甚至是催命符。”

“从今往后,你看每一个人,都要先假设他想害你。每一个靠近你的人,都要先想清楚他图你什么。每一句话,每一个笑容,都可能藏着刀。你要学会用利益去捆绑,用恐惧去驾驭,用阴谋去反制阴谋。兄弟不可信,臣子不可倚,盟友……更是最危险的敌人。你要比他们更狠,更不择手段。”

他的话语在寂静的寝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。

“可是……礼法……”姬爻下意识地反驳,那是他自幼被灌输的根基。

“礼法?”天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满脸通红,老内侍慌忙递上药盏。他勉强喝了一口,喘息着道,“礼法……是用来约束别人,粉饰太平的。不是用来捆住自己手脚的!你看看晋侯姬固,他讲礼法吗?他讲的是霸术!是实力!没有实力,空谈礼法,不过是……自取其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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