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秦晋之好 (2/3)
内室竹帘低垂,姬煊靠坐在榻上,听着外间传来的隐约琴音与谈话声,尤其是芈钰那清润的嗓音,唇角不自觉扬起。他随手拿起一卷书简,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灵姬请芈钰弹奏了一曲,终了,她赞叹道:“公子琴艺,已得楚韵精髓,更难得是其中情致充沛,感人肺腑。”她想起弟弟闲谈时,提及听芈钰弹琴之事,眼中闪着不加掩饰的光芒,心中微动,面上却不露声色。
芈钰谦逊几句,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那垂下的竹帘。他知道姬煊就在帘后。
灵姬何等敏锐,将芈钰那一瞬的失神与弟弟近日偶尔的心不在焉联系起来,心中忽然划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想。她按下惊疑,笑容不变,又请教起楚地一些小调。
嬴冉见气氛融洽,趁机对灵姬道:“女公子若有兴致,明日可愿去洛水之畔走走?秋日芦花正盛,景致不错。”他问得直接,眼中期待却真诚。
灵姬微微颔首:“公子盛情,却之不恭。”嬴冉大喜过望。
待芈钰与嬴冉告辞,灵姬送走客人,转身掀帘进了内室。
姬煊正望着窗外发呆,闻声回头:“姐姐?”
灵姬走到榻边坐下,静静看了弟弟片刻,直看得姬煊有些莫名其妙:“姐姐?”
“那位公子钰,”灵姬开口,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慎重,“确实才貌双全。”
姬煊眼神泛起亮光:“姐姐也这么认为?”
灵姬注视着他眼中那不自觉流露的光彩,心中那点猜想又确信了几分。
她斟酌着词句,缓缓道:“煦儿,你自幼聪慧,心中有丘壑,姐姐从不担心你行事没有分寸。只是……有些路,看似繁花似锦,实则荆棘密布,甚至前方有可能是万丈悬崖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她顿了顿,郑重道:“尤其是……那些于身份、于礼法、于家国而言,太过‘特殊’的念想,趁早收心,方是明智。”
姬煊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他回视姐姐,眼中没有了平日的伪装或戏谑,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:“姐姐,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“你真明白才好。”灵姬轻叹一声,握住弟弟的手,“姐姐只愿你平安顺遂,莫要……行差踏错。”
姐弟二人沉默片刻,室内唯余熏香袅袅。
灵姬在洛邑停留了半月有余。
这半月间,因着嬴冉的热心,芈钰跟着他又来了晋馆三次,每次皆是“探讨琴艺”或“偶有古籍相询”的名义。有灵姬和嬴冉在场,他与姬煊的接触仅限于礼貌的问候与偶尔隔着众人的目光交汇。
但,仅仅是知道他就在不远处,或听到内室传来他偶尔的低咳,便足以让芈钰心弦微颤。
姬煊的伤势逐渐大好,可自由行走。有次芈钰告辞时,他亲自送到门口。
“楚公子的灵丹果然神奇。”姬煊说到“灵丹”二字时双眼含笑,望着芈钰,分明是意有所指,“多谢。”
“晋公子痊愈便好。”芈钰垂眸,不敢久视。
在芈钰转身欲走时,姬煊忽然低声唤道:“阿钰,别忘了《汉广》之约。”
芈钰背影一僵,耳根瞬间染上薄红,加快脚步离去,不敢回头。
姬煊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低笑出声,心情无比畅快。
嬴冉与灵姬的相处也十分愉悦。嬴冉带灵姬逛了洛邑夜市,看了秋日芦花,甚至教了她几手简单的秦地拳脚,灵姬学得似模似样,让嬴冉惊叹不已。灵姬则为他讲解晋地风俗,烹制晋国点心。两人一个豪迈却粗中有细,一个温柔又落落大方,性情越发投契。嬴冉眼中对灵姬的珍视爱慕,已是毫不掩饰。
临别前夜,灵姬与弟弟长谈。
“公子冉,很好。”灵姬面上微赧,眼中却有光,“这门亲事,我很愿意。”
“姐姐喜欢便好。”姬煊真心为姐姐高兴,“冉兄是至诚之人,必不负你。”
灵姬点头,转而正色道:“我走后,你独自在洛邑,务必谨慎……”她犹豫一瞬,“楚公子那边,你……把握好分寸。莫要引火烧身。”
“姐姐放心。”姬煊微笑,却未明确承诺。
次日,灵姬车驾启程返晋。嬴冉亲自护送到城门,方才依依惜别。两人虽未明言,但情意已笃,只待嬴冉质子期满归秦后,举行正式婚仪。
灵姬一走,晋馆安静了许多。嬴冉与姬煊因为这层准姻亲关系,来往更加密切,关系也真正亲近起来。
自从发现了姬煊的诸多优点后,豪爽直率的嬴冉常在芈钰面前对他赞不绝口,称煊弟“才智过人”“心思缜密”“不拘小节”“志存高远”等等等等,芈钰听了内心如小鹿般乱冲乱撞,只能竭力掩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