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摇摆不定 (3/3)
姬煊没有对芈钰穷追不舍,在太学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闲散公子模样,除了对“准姐夫”嬴冉表现尊重,每日里和姜舆等人戏谑调侃,时不时挤兑一下姬贺,对于芈钰的疏离似乎若无其事,以礼相待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,反而让芈钰心里有些不自在。
嬴冉有些纳闷,前段时间还交往甚密、配合默契的两个“弟弟”,怎么忽然生分了。他私下分别询问二人是否发生了什么事,芈钰只好托辞说毕竟楚国与晋国关系敌对,敌国公子之间还是不要走得太近,以免落人口实。姬煊那边也是类似的说法,只是态度更为暧昧些,暗示他们的关系如何,全看芈钰如何想了。
这些话半真半假,嬴冉倒是信了。他是个实心眼的汉子,知晓晋楚世仇之深,难以化解,只是心里暗暗觉得遗憾。
这日,太学课毕,一片喧闹声中,姬煊随几个姬姓公子一起离去。芈钰婉拒了嬴冉约他去练习骑射的建议,独坐西厢窗下,面前摊开的《周礼》半晌未翻一页。
“公子连日神思不属,眉间常锁愁云,似有心事?”不知何时,伯修大夫来到芈钰面前。
芈钰慌忙坐直:“钰无事,劳大夫挂怀。”
“公子神色,令老夫想起《柏舟》之句:‘忧心悄悄,愠于群小。觏闵既多,受侮不少。’”伯修顿了顿,目光温和,“若有难言之事,不妨说来。”
芈钰鼻尖一酸。难言之事……如何能言?难道要说,他身为楚侯之子,竟对敌国公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?要说他夜夜辗转,想的不是家国大计,而是那人含笑的眼睛?要说他既盼着姬煊靠近,又怕他真的靠近;既贪恋那份温柔,又痛恨自己的沉溺?
“学生……只是有些困惑。”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。
“困惑?”
“学生近日读《诗》,至《隰有苌楚》一篇,不解其意。”
伯修略感意外,仍耐心道:“‘隰有苌楚,猗傩其枝。夭之沃沃,乐子之无知。’此诗感叹苌楚(羊桃)枝叶茂盛,无知无识,反得安乐。言下之意,是人有知有识,反生忧患。”他看向芈钰,“公子所惑,可是在‘知’与‘忧’之间?”
芈钰心头一震。是了,正是这“知”与“忧”!
若他不知姬煊的心意,便可继续装聋作哑;若他不知自己的心意,便可继续把他视为敌国公子,保持距离,至多以朋友相待。
偏偏,他和姬煊不仅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,还逾越了礼法,突破了朋友的边界。
这“知”,成了最大的“忧”。
伯修见他神色变幻,以为他忧思家国,温声道:“公子不必过于自苦。《诗》三百,一言以蔽之,曰‘思无邪’。世间情志,发乎本心,止乎礼义,便无不可对人言。”
芈钰猛地擡头。
“公子在洛邑若是孤独,不妨多交些朋友。少年相交,贵在知心。纵是异国,若能得一二知己,亦是客居之幸。《小雅》有云:‘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’公子,珍惜当下吧。” 伯修微微一笑,转身缓步离去。
“珍惜……当下。”芈钰喃喃自语,眸中迷雾渐渐散去,起身朝伯修离去的方向郑重一揖。“谢大夫点拨。”